2004年5月6日 星期四

夢迴冰雹





昨晚快四點才睡,今早七點就被冰雹吵醒,驚天動地的冰雹,先是叮叮咚咚打在屋簷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一塊接一塊,拼了命地壓上我的屋頂,弄到好像整棟房子都在搖晃,我在昏昏沈沈中,還以為火山爆發了,跳起來準備往外逃,結果被我踢在地上的棉被絆了一下,頓時清醒過來,才目瞪口呆地望著窗外的冰雹像是雪崩一樣地落下,打在我心愛的小黑車上,每打一下,小黑車的後燈就閃一下,每閃一下,我的心就揪一下,我不知所措地看著滿地散落的碎冰塊,擔心我那漆黑油亮的小黑車就此被打成斑馬車,這樣開出去是有多丟臉。



但冰雹實在太過晴天霹靂,我到門口試著開門出去,立刻被一陣陰慘的冷風擋了回來...(其實我不知道我試圖出去是要幹嘛,把車開到屋子裡面來躲冰雹嗎?)在繼續地不知所措中,才又想到應該照張相,於是拿起相機倉皇地拍下如雪崩一般的冰雹,忙了一陣,冰雹好像小了一點,於是昏沈的我虛脫起來,看看反正大勢已去,車子若變成斑馬那麼我也就只好考慮讓它脫皮,最後決定丟了相機,再度上床睡覺去也!



睡沒多久,接到媽媽的電話,說我怎麼最近都不理她,而且母親節快到了...我仍舊昏昏沈沈中,冰雹好像停了,但是我的頭還在炸,我用模糊的聲音跟媽媽描述了剛才的冰雹,最後怎麼結束電話的我就忘了,然後等我再度醒來時,只見風兒正在窗外溫柔地吹著,小黑車還是一樣地黑著,剛剛明明滿地散落的碎冰塊已經消失,一切就跟沒發生過一樣。



我開始懷疑我所經歷的一切到底是夢還是真,打開相機看到幾張陰陰霧霧的照片,原來那深灰的柏油路上,是真的曾經有過一塊塊,差點把我的小黑車砸成斑馬車的大冰雹!





2004/5/7 Iowa City

2004年5月4日 星期二

【文案】五月天五週年文案

幫滾石寫的文案。其實後來變成了新聞資料。離理想有點差距。

所以我想寫唱片文案的夢想依然沒有著落。





◎ 創造一個搖滾的世代

2003年8月16日,台北市立體育場,夏夜星空下的一片藍色螢光海,迎接五個歸來的搖滾青年。他們打破「兵役是偶像歌手毒藥」的傳說,回來時受到了更熱烈的歡迎。場內有四萬人如癡如狂,場外還有數倍於四萬人的靈魂在聆聽等待。這些對生命懷抱不息熱誠的青少年,把旺盛的精力和珍貴的回憶都交給搖滾樂,聽五月天為他們唱出夢想的聲音。終於,在這消沈許久的島嶼上,喧囂擾攘的社會裡,我們可以用搖滾樂來寫我們青春世代的歷史。五月天讓搖滾精神延燒到台灣的每一個角落,並且與那些在台下為他們呼喊的聲音共同呼吸。



◎ 玩出一個本土的樂團

披頭四只是他們向搖滾樂朝聖的生命起點,而五月天終歸要用最本土的聲音作自己。他們從華語音樂前輩、國外搖滾樂團中吸取養分,以過去的美好時代、自己的成長經歷為內涵,在國語、台語間駕輕就熟地轉換,凝聚成純屬於五月天的本土音樂個性。他們所帶來的,不僅僅是偶像明星的清新形象,也不僅僅是樂團音樂的創作形式,更是一份自生自產、堅持理想、樂觀積極、勇往直前的年輕精神。他們是身體力行的搖滾樂證道者,相信北極星不滅,搖滾樂不死,進而一步一腳印地踏上天空之城的舞台。他們的歌迷中有很多人玩樂團,以他們的精神為師。在流行音樂缺乏個性的時代,五月天為台灣本土樂團立下一個獨立的典範。



◎ 堅持一種自我的音樂

在音樂裡,五月天用真誠直接、發自生活的聲音向我們證明:搖滾也可以很流行,而流行也可以不只是情情愛愛。他們吶喊著〈軋車〉、〈叫我第一名〉,有如狂飆街頭傲然四顧的馬路小英雄;他們唱出〈憨人〉、〈人生海海〉,提出雖然很平凡也要敢作敢當的生命態度;他們帶著搖滾世代的鄉愁,把成長回憶都記錄在〈而我知道〉、〈九號球〉裡,而他們年輕的愛情則如〈I Love You無望〉、〈有你的將來〉那般無奈亦復不捨。從〈瘋狂世界〉、〈OK la〉到〈武裝〉,五月天的音樂有絕對的自我風格,堅持年輕生命的成長聲音。他們在青春世代裡獲得廣大共鳴,只因那是每個平凡生命都曾經歷的喜怒哀樂。



◎ 敲響一記革命的鐘聲

宇宙每天有星球在爆炸,整個地球淪陷在戰爭裡,島嶼上黑夜白天都有人喊造反,年輕孩子在蒼白的青春中尋找自己。搖滾樂從來沒有真正改變過世界,五月天也不曾停止世界的紛擾,但是搖滾樂為青年抒發反抗的熱情,五月天為青年唱出革命的勇氣。革命並不一定透過激烈抗爭,它也可以是溝通:跟體制溝通,跟權威溝通,跟逆境溝通,更重要的,跟自己溝通。多少人在搖滾樂裡浪子回頭,多少人聽到五月天而淚流滿面,只因那發自心靈底層、有話直說的真誠音樂,進入每個人血管就會爆發而產生革命的力量;注重溝通的革命,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 探索一個無限的未來

在巔峰之時驀然沈寂兩年,其間沈澱沈澱再沈澱,吸收吸收再吸收,最後帶著「時光機」全新專輯復出的五月天,豐富多元的音樂性,宣示他們從「學生樂團」蛻變成「全方位創作搖滾樂團」的里程碑。曾經他們自己拿著作品去扣命運的大門,開啟台灣搖滾樂的新頁;如今他們站穩了腳步,更要積極往前邁進。過去的四張創作專輯,每一次都能看到五月天的飛躍;開天闢地的五個年頭,每一分秒都寫著五月天的堅持。面對推陳出新的挑戰,一直是他們做音樂的信仰;精進現場演出的質感,也是他們追求的目標。如果五月天在今天的台灣搖滾樂史上小有成績,那並非建立在「偶像歌手」的虛浮標籤上,更珍貴的,是他們始終用音樂、用熱情、用努力、用生命,探索一個搖滾樂的無限未來。



2004年4月21日 星期三

去國三年,老盡少年心

原本只是隨手寫下的心情文字,寫完後發現很能清楚記錄最近的心境。朋友提到黃庭堅的詞句:「去國十年老盡少年心」,甚感適切,遂引以為題。





去國三年,老盡少年心





生活陷入膠著,獨來獨往以致於胡思亂想,與外界涇渭分明,卻迷失了自己的疆界。



因為太靠近自己,以致越來越無法駕馭自己,在絕對的自由背後,伴隨而來的竟是絕對的限制。有太多的「應該」,但沒有一個是「必要」,有太多的可能,也沒有一個是絕對。看多了晨曦夕陽,開始感覺到心境的老去,對於熱情產生了疑惑,連思考都有些倦怠。



沒勁。大抵就是這樣一個詞,套用於生活的一切細節。已經無法分辨,是因為環境,因為心境,還是單純因為時候到了。真的踏出了這裡,是否便會比較好?真的脫離了這樣的生活,是否就能找回些什麼?而我連如此的懷疑都已經失去,彷彿打算無條件接受所有不希望看到的結果。



會記得這樣的日子吧。思想、理想、空想,都高高懸在一個遙不可及的天際,每日朝拜也就形成了生活的型態。旁人日日擔憂、夜夜營求的實際問題,我全不掛懷;倒是庸人自擾的情緒煩惱,絡繹不絕。若是得為生活多操點心,應該就不會被情緒綑綁了吧?我衷心如此期盼。那麼在踏出去之後,或許就能有些改變,有些成長。



然而改變是否真等於成長,誰也說不準。有人成長了卻不再具有熱誠,有人改變了卻更加智慧練達。或許唯一不用懷疑的是,無論是改變或者成長,在繼續向前走去的同時,也就在不停地失去。到有一天發現自己再也沒有可供失去的時候,人才能反璞歸真吧。



糊里糊塗也就快三十了。立是立不成的,甚至搞不清楚是怎麼樣才走到了現在。越往前行去,反而覺得更加迷惘。年少時不顧一切的狂妄早就收拾了起來,往後要面對的是個空洞的未來,坎坷的路程。曾經被賦予的無限期待,慢慢轉成了無限的失敗,終於在我一無所成的同時,朋友們一個個相繼離開。雖然早知那總是人世的無奈,卻還是忍不住感到有些傷懷。



三個月後,是不是真能有些不一樣?如今是連想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是太晚開始面對血淋淋的人生,但終究得走到這一步。曾經有著莫名的恐懼,現在卻只希望快點繼續。眼中看出去的風景已經開始索然無味,我知道真正告別的時刻是該來臨了。





2004/4/22 Iowa City

2004年3月6日 星期六

用生命讀金庸

讀金庸快二十年了,每一部作品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到後來已經成為生活的習慣、情感的寄託、磨練文筆的參考,現在更是映證人生的寶典。十歲時讀,學習他精準創新的遣詞用句;十五歲時讀,學習他簡潔流暢的行文語法;二十五歲時讀,學習他錯綜複雜的小說結構;如今漸漸步入三十,人生閱歷多了一些,再讀金庸時,開始越來越能了解那些人物遭遇背後的本源,以及那些事件所帶來的深刻感覺。



人說讀《紅樓夢》會隨著年齡而有不同感悟,我卻在金庸小說裡找到這樣的樂趣。小時候不覺得郭靖黃蓉的感情有何特別之處,長大後才明白那樣數十年如一日的緊緊相繫,是有多麼困難;小時候只覺得李莫愁是個變態的壞女人,長大後竟能體諒她為情所傷的苦處。以前對洪七公的慷慨豪情毫無感覺,最近卻越來越欣賞他的正氣凜然;可不知是不是因為感覺世道渾濁,讓我更嚮往「俠」的精神?



日前重讀《神鵰俠侶》,再次為楊過的深情所震撼。雖然我仍無法喜歡這個性格極端而激烈的人物,卻對金庸在後記寫的一段話深感心有戚戚焉:「世事遇合變換,窮通成敗,雖有關機緣氣運,自有幸與不幸之別,但歸根結底,總是由個人本來性格而定。」這個概念在金庸其他作品中俯拾即是,包括喬峰自戕的悲劇、令狐沖笑傲山林的選擇、韋小寶多福多妻的幸運等,都是明顯例子;然而沒有一個如《神鵰俠侶》這般以極端的離奇和巧合,把性格決定命運的道理演繹得如此深刻。



近期我正面臨人生選擇的轉捩點,在兩條機會相等的分岔路前猶豫不決,遂向一位長輩請教,長輩告訴我:「一個人的一生都逃不出自己的性格。」這句話竟和金庸後記所書不謀而合。於是我知道自己終將走上那條坎坷未知、卻順應理想的道路;因為不甘於耽誤青春去追求虛名,終究還是得回過頭來摸索夢想。於這樣的心境中讀《神鵰俠侶》,竟在楊過身上找到了面對命運的力量。性格決定命運。而義無反顧的性格,決定義無反顧的命運。



用生命讀金庸,讓我在每個年齡裡,都得到了莫大的啟發。





2004/3/7 Iowa City

2004年1月30日 星期五

一瓶啤酒的真心話

一瓶啤酒的真心話



我的冰箱裡總放著幾瓶啤酒,客廳有張老舊但舒適的沙發;我的地毯很乾淨,五塊錢買來的立燈可以配合氣氛調整亮度。我的書桌面對著窗戶,筆記型電腦長年連著網路不關機。在月光皎潔的夜晚,我踩在無垠雪地裡仰望繁星當空;天寒地凍,外頭令我臉上發麻腳抽筋,我縮在屋裡聽Beatles。



一個人的生活常常沒什麼聲音,除了電腦風扇的輪轉,我感覺不到在動的東西。面對著鍵盤總想打出字來,卻往往寫不出完整的祕密。傾聽自己的時候好像過於清醒,脫軌的勇氣終究被理性壓抑。到了這樣的年紀,無法遏止逐漸冷漠的心境;而留學在外,必須具備武裝自己的堅強獨立,交朋友不再堅持攜手闖江湖的義氣,唯有偶然相遇的幾句問候,或許還能稍稍抒解莫名所以的憂鬱。



忘記從什麼時候起,習慣了不再主動訴說,所有喜怒哀樂在人前都維持點到為止的矜持。既然沒人問,自己也就不必講,這世界的苦痛何止如江水滔滔,而點點滴滴也都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求諸於人至多只能暫時得到傾吐宣洩的快感,回過頭來還是得自己面對問題。回到家關上房門,一個人就建構了那一方不大不小的世界,歡笑無聲,淚水無聲。許是太過懂得體諒別人,失去年輕時候無賴的任性,一切變得小心翼翼,雖然成熟穩重進退得宜,卻不再有機會與人心靈相交搏感情,不再有午夜打電話給朋友哭訴的勇氣。



然而,儘管已是多麼習慣獨自桌前一盞孤燈,半夜喝著健怡可樂讀網路新聞,紛飛的白雪中苦研電影理論…生活如此自制與單純,卻著實喜歡在偶然的時刻,你們不由分說地捧著幾塊披薩,闖進我家大門。堅持把燈光弄得昏暗,食物擺了滿桌之後抱怨茶几太小,邊吃邊歡喜讚嘆,然後嚷著要開酒。其實都是循規蹈矩的女孩子,只碰點酒精就好像是極了不起的脫軌,一瓶啤酒下肚便滿臉通紅、亢奮無已。眼神迷濛著,話多了起來,燈光太暗讓我們看不清彼此,卻更因此而勇氣倍增;酒意暖著身也暖了心,那些關於對未來前途的迷惘,跟同學同事的齟齬,面對課業與就業的徘徊等,平常我們深藏於心,此時卻再也無所顧忌,傾洩而出。



其實知道只是短暫的放縱自我,知道那酒意後的快感總不能為現實加分,但有了傾聽的對象,生活畢竟變得有所憑藉。你們打開冰箱笑我什麼都沒有,幾瓶啤酒倒是從來不少,可不知那才是我面對困境的卑微方式。「一瓶就好了,再多話又更多了。」在幾小時的長談之後,你們離去前如此自覺。此時眾人已微醺,時針越過午夜,窗外的雪仍未停止落下,玻璃上附著凝結的水珠。



一瓶啤酒的真心話,一個晚上卸除防衛。事情的發生總是突然而短暫,但卻完成了生命中值得被記住的片刻。幾年後,我想我們不會記得書上的幾行艱澀道理,不願記得一個人的規律早餐,但我們卻無法輕易忘記,在一兩年中偶然的幾個晚上,昏暗燈光下的披薩和啤酒,陌生土地上相遇的幾個為前途奮鬥的留學生,圍坐在一起取暖,將孤獨轉化成勇氣,交換生命,也交換彼此的鼓勵。







2004.1.31 Iowa City

2003年11月21日 星期五

陶喆

這個文章沒標題,突發的感覺寫下來的。是真的很想聽陶喆演唱會,應該是我近年來最想聽的一個演唱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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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喆最讓我感動的地方,不是他輝煌的唱片銷售成績,也不是那句「他讓台灣歌壇改朝換代」的口號,而是他在做了兩張為R&B在台灣敲出平地一聲雷的精彩唱片,名利雙收之後,卻毫不眷戀那份光鮮,突然銷聲匿跡,躲起來埋頭做音樂,一去長達兩年八個月,讓健忘的台灣歌迷幾乎快要遺忘他的名字。



當陶喆再度回來時,人變黑了、也瘦了,據說還跟女友分手了。此時周杰倫早已紅遍半邊天,R&B、嘻哈躍升為台灣流行音樂的主流,陶喆之前靠實力和天時地利所建立起的高度辨識性,似乎產生了危機,講得俗一點,他被「卡位」了。可是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這些,「黑色柳丁」無疑是張更加豐富細膩、類型多元、視野寬闊、關注廣泛的音樂,但主打歌〈黑色柳丁〉的硬搖滾風卻完全沒有討好市場的意圖;而封面一隻不討喜的猙獰眼睛,更說明了陶喆不是打算來爭奪市場的。當媒體在訪談中有意挑起他和周杰倫或其他同類型藝人的競爭性時,陶喆的回答總是四兩撥千金,讓新聞完全炒不起來。與其說他是明星歌手,我覺得他更是真正關心創作的音樂人。



在一些場合裡見過陶喆幾次,穿著打扮完全是美國青少年的風格,在隨性中帶有自己的個性,反戴著棒球帽,卻絕無叛逆感,反而是一臉平和,說起話來彬彬有禮,不亢不卑。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外表質樸的大男孩,那份再平凡不過的氣質裡,寫出來的歌曲類型卻可以兼具那麼寬的廣度。有時候他會讓我想起張雨生,兩人一般的書生氣,一般的理想性,一般的在音樂裡悠游自得、傾盡所有。



2002年8月我帶著「黑色柳丁」這張唱片赴美留學,在異鄉有長達半年的時間,隨身聽裡都不捨得換掉這CD。一直記得某個驟然下起大雨的傍晚,我正騎著腳踏車在公路上,四周都是山壁,避無可避,雨水把視線弄模糊了。此時耳機裡正放著那首〈Dear God〉,和著雨聲,傳來陶喆哀愁吟唱以致後來聲嘶力竭的嗓音:「Dear God為什麼你閉上眼不想想辦法,裝作看不見,裝作看不見,告訴我。唉,唉,告訴我把愛找回來的方法,因為我無法離開這個鬼地方…」積累的鄉愁和那音樂的感染力,反覆聽著「我沒有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它還是我的家」,我的眼淚突然在暴雨中決提,然後就是很戲劇性地,帶著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淚水的濕潤,慢慢向前行去…



那是一份真誠的、對於自己土地的感情,融在音樂裡,擴散開來,傳達直透人心的感動。無關乎成就,無關乎名氣,甚至R&B的標籤也不過是一種形式,重點是陶喆讓這種音樂形式有了台灣local的情感。今早聽朋友說,昨夜她去聽陶喆演唱會,在陶喆為羅大佑唱組曲、為爸爸唱以前的歌時,她感動得熱淚盈框。我上網查新聞,看到陶喆說:「我的家庭是一個充滿愛的家庭」,看到記者寫,陶喆演唱會「沒有華麗的舞台,沒有炫麗的燈光,只有動人的音樂」,雖然無緣親身體驗,我卻彷彿已能被那份對音樂的純粹熱情所感染。



於是我拿出陶喆的CD放入音響,是那首可愛的〈宮保雞丁〉。在北國接近零度的氣溫裡,在音樂裡想像昨夜台北體育場的螢光海,竟也就有股暖暖的暖流,在心中緩緩流過。







2003/11/22 Iowa City



2003年10月21日 星期二

《天龍八部》皆癡人

小時候看《天龍八部》,渾渾噩噩,只覺得情節高潮起伏、扣人心弦,且佩服金庸能把這許多形形色色的人物,天衣無縫地串在一起,讓一部武俠小說裡包含了愛情、神怪、懸疑、俠義、歷史等多種元素,而且整個精神竟然是以佛經義理為隱藏貫穿的主線,真可謂博大精深…



然而當時也只是覺得小說很好看而已,沒有太深刻感覺。長大後閱歷多了,多次情傷使我對於人世無常有了進一步體驗,此時再讀《天龍八部》,竟發現自己對於書中好幾個癡情角色都很容易產生共鳴,而且一讀到金庸描寫他們心裡狀態的橋段時,總讓我忍不住反覆咀嚼,拍案叫絕--那種癡情苦戀的糾心感受,怎能寫得那麼傳神?且看段譽離開聽香水榭時、被迫告別王語嫣時,金庸用了大半頁篇幅寫他內心的氣苦,實是讓我心有戚戚焉。



我赫然發現:《天龍八部》皆癡人。金庸一直是寫情癡的高手,他筆下最著名的楊過和令狐沖都因為癡情而獲得廣大讀者的喜愛,而這種固執的性格,到了《天龍八部》中就幾乎成為每個角色一生中的負擔:段譽為王語嫣奔走江湖、赴湯蹈火;喬峰為了對死去的阿朱的一句承諾,竟甘願一生屈就自己去忍受阿紫的任性妄為;虛竹為了「夢姑」捨棄一切清規戒律的牽絆;游坦之為阿紫向人下跪磕頭、甚至犧牲眼珠;更別忘葉二娘因為無法跟玄慈在一起而性情大變的慘劇。



這些人都自覺地在付出一份「無法被滿足的愛」,卻絕無法用理性讓自己抽離。段譽曾多次引用佛語,說「貪嗔癡、愛別離、求不得」乃世間煩惱之根源,但他即使能背出整本佛經,也還是無法消除對王語嫣的癡情。正如喬峰說的,我輩凡夫俗子,畢竟未經修行,就算懂得道理,卻又怎能說忘就忘呢?



或許這些對感情的執著,只是金庸在《天龍八部》裡所要講的,人類對「慾望」的執著的一部份,但「情」癡所給一般人帶來的觸動,卻無疑是最大的。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體會慕容復、段延慶、鳩摩智等對於權力的渴望,但幾乎人人都有過「愛不到」或「愛錯人」的經驗。金庸以其淋漓盡致對情癡的描繪,在《天龍八部》中為世間癡人提供一面鏡子,不僅刻畫出人生的無奈,也讓感情屢受創傷、覺得人生真苦的我,在小說中找到了莫大的慰藉。





2003/10/22 Iowa City



2003/11/3 中國時報浮世繪版 刊登

http://jinyong.ylib.com.tw/works/v1.0/works/talk/t0017-3.htm

2003年5月13日 星期二

[生日] 張良未逐赤松去,橋邊黃石知我心

【生日感言】



整個晚上在床上與書桌之間疲於奔命。明天下午五點之前有份期末報告要交,到現在只寫了一半,還有七、八頁待磨。可不知怎地就是思潮起伏,心神難以寧定。



剛剛午夜近十二點,又關了燈躺回床上,試圖讓自己睡著,一樣怎麼也無法成眠,心思大概早已飛到一星期後的暑假去了。忽然聽到有人敲門,我疑惑地起身走出去,見到 C穿著她那件熟悉的厚外套,掛著耳機,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手上捧著一盒東西。我打開門,撲面是微寒的冷風,昏黃的燈光下, C 滿臉堆歡:「生日快樂!」靦腆地把手上那盒蛋糕遞給我。



我愣愣地接過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對著她傻笑。她從背包裡拿出一張卡片在我面前晃了晃說:「本來還有卡片的!可愛的牛喔!可是我忘記寫了,明年再送給妳....」面對這樣一個率直的朋友,我感動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去開蛋糕的盒子,一時卻沒有辦法打開。我的屋裡沒開燈,暗暗的,C可愛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親切。見我試了半天始終沒能打開盒蓋,她說,快去把蛋糕冰起來吧,不然會融化~我問她期末報告進行得如何了,她說快了,明天吧。我請她進來坐,她說不打擾我睡覺了....



送走了 C,我用刀片割開盒蓋上的膠帶,裡面端端正正放著一個精緻的巧克力蛋糕,是我最喜歡的那一種,蛋糕上有花朵,妝點著一份甜蜜的祝福。我把蛋糕放進冰箱,進房打開了燈,坐在書桌前發起呆來。



今年的生日過得茫然,一來人在美國,有點不知道究竟該過美國時間還是台灣時間,二來手邊的事情堆積如山,而一個星期後就得飛上海,能不能把事情處理完自己殊無把握,所以之前就婉拒了朋友聚餐的邀約,打算自己一個人悶頭度過這忙碌的生日。事實上也已經過了兩星期閉門隱居的生活,慢慢就習慣了每天跟自己對話,寫報告、游泳、早晚餐、傍晚開車去散心,簡單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原本自己並不怎麼在意,卻在生日這天還是收到許多意外的感動。爸爸的一通溫暖電話,讓我幾乎是又哭又笑。一個朋友幾天前就在電話答錄機裡唱了兩首長長的歌,當時我正在換衣服,聽見她果真好整以暇地把歌清唱完,我的心情遂從一開始的驚愕、疑惑、想笑、到後來的感動、溫暖,難以言喻。今早收

到一張來自巴黎的明信片,同樣愛電影的大學同學在那兒為夢想打拼,竟這麼算準了時間給我稍來一紙滿滿的祝福。E-Mail 裡則有久未聯絡的國中同學的問候,以及一位我在兩年前於飛碟電台講電影時的聽眾給我的祝賀,更是令我瞠目結舌。其他好些熟與不熟的朋友寄來 e-card,BBS、網站留言版上成串的道賀,都是我始料未及的溫馨禮物。



於是我也彷彿為自己應景似的,回去看了過去幾年生日時寫的心情,也回顧了大學畢業之後幾年來自己經歷的成長和磨練。我知道我是重視這個日子的,不為期待他人的祝賀,而是為了那每年必須的、一次對自己的重新檢視。日子渾渾噩噩過著,若不是在生日時提醒自己駐足回望,還真不容易有三省吾身的警惕。



這一年最重要的四件事:我協助一個朋友舉辦演唱會,在她身邊當了兩個月獲益良多的助理,完成自己人生的第三本書,同時出國繼續電影研究所的學業。這每一件事都在我人生旅途上留下難以磨滅的足跡。我慶幸自己在跌跌撞撞的闖蕩過程裡,總是有些長輩和朋友帶著無限包容拉我走一段。而到了這樣的年紀,已經清楚計算人生的單位再也不會是時間,不是小時候那份殷殷期盼「成長」的激情,而是在面對未來時,一點一滴踏穩的每一步路。



求學在這北美大地寧靜的小鎮,我越來越能習慣單純,也越來越甘於生活的樸實,生命中沒有什麼值得痛苦的大煩惱了,最嚴重的事不過就是年近三十還單身(啊,其實也沒那麼近啦),偶爾焦慮父母親年事漸高卻沒外孫抱,往後更不知該如何膝下承歡。生活就是規律的脈動:一本醍醐灌頂的好書,一部久不曾讓自己如此感動的電影,午餐新學了一樣拿手菜,哪天在開車閒晃時又發現了一處夕陽無限溫柔的祕密花園。同樣的時間出現在泳池,同樣的星期五與固定的朋友聚餐,定期趕出的期中與期末報告,承諾自己非寫出不可的影評和散文。快樂變得好簡單,一首百聽不厭的歌曲,老友打來一通徹夜長聊的電話,減肥期間偶爾放縱自己的一盒蛋捲,都成為生活裡乍現的靈光。



忽然之間就什麼也不在乎了。沒放棄的是文字,是深埋的熱情,是苟延殘喘卻不再汲汲營營的理想,人過二十五歲,好像就老練了,沒有驚奇也不再失望,時光緩慢如滔滔長河,逝去的歲月成為腦中的波紋,回想的時刻多了,憧憬的精神卻少了。



而未來呢?多少人說我還年輕,不能那麼快為自己下定論。不知怎地又想念起張雨生,想念他對生命的激情停留在一個璀璨的時刻。始終難忘他大學畢業感言末尾的那段話。寫到這裡我已不知如何繼續,心中還惦記著剩下十四小時就得把報告交出去。或許引一段這位我永遠的偶像的文字,可以是對自己心情的最好註解:



古人說「滄海桑田」,有人問我怕不怕?我會笑說:「撫長劍,一揚眉。清水白石何離離。脫吾帽,向君笑。飲君酒,為君吟。張良未逐赤松去,橋邊黃石知我心。」





2003-5-13 Iowa City

2003年3月31日 星期一

《復仇》(Sympathy for Mr. Vengeance‧2002)

127min,南韓,2002

導演、編劇/朴贊旭(PARK Chan-wook) 《JSA共同警戒區》(2000)

主演/宋康昊(SONG Kang-ho)、申河均(SHIN Ha-kyun)



(這個片,台灣好像沒有上。《JSA共同警戒區》導演的第二部作品,衝擊力相當強,劇本很讚。有機會大家可以去找來看。朴贊旭相當值得期待!)



2002年在台灣上映的《JSA共同警戒區》是當年度我的Top 10之一,這部片目前在南韓影史上賣座位居第二,自編自導的朴贊旭聲名大噪,一躍而成為南韓最受矚目的導演之一。接著他的第二部作品拍了這部《復仇》,一樣有個細膩深刻、抽絲剝繭的精彩劇本,整部片卻帶著跟之前迥然不同的風格。



徐緩、冷靜、殘忍、在影像背後流泛出深層的憐憫;《復仇》注定了不會是部大眾化的電影,因為它太過寫實而大膽,丟出了小人物被逼上絕路時狗急跳牆的處境,給他們充足的犯罪動機,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悲劇的結尾,而鏡頭背後的創作者卻始終冷眼旁觀,不為他的角色留一絲餘地。



故事描述失聰的Ryu自小與姐姐相依為命,姐姐罹患絕症,需要移植腎臟來維持性命,他想捐出自己的腎臟,卻因為血型不合而被拒。於是他想透過器官買賣集團,用自己的腎臟換取可用的腎臟,卻被詐騙,腎臟和錢兩頭空。此時醫院卻打電話來說有可用腎臟救他姐姐,但他卻沒有足夠的錢。Ryu思想激進的女友Young-mi提議他綁架有錢人的小孩,並且還講出一段大道理,說是資本主義造成貧富不均,所以要靠無產階級革命來打破不公,推論出綁架富人的小孩不是罪過。



他們綁架的對象,是工廠老闆Dong-jin的女兒。Dong-jin白手起家,人並不壞,卻因為忙於工作,而造成妻子離異,女兒是他生命中的所有。Ryu綁架了他的女兒,卻在無意間殺了他女兒(這是本片中最令人屏息的橋段,Ryu河邊埋屍,智障者來干擾,小女孩溺水呼救…場面調度和聲音運用都很精彩),而Ryu的姐姐也自殺。接下來影片的後半段,就是一連串的復仇行動。Ryu去找器官買賣集團復仇,Dong-jin來找Ryu和他女友復仇,最後是Ryu女友的朋友來找Doin-jin復仇…



這部電影成功的地方是,導演讓我們對每個角色都有相當程度的了解、進而關心他們,到後來當他們都逼不得已去殺人,我們清楚他們的處境,就會明白人在被逼上絕路時,可以作的選擇其實很少。而復仇,大概就是在對現狀無能為力時,唯一能讓自己好過一點的方式。兩個主要角色的下場都很慘:Ryu失去姐姐、女友、腎臟、錢,等於已經是一無所有;Dong-jin在女兒死後也無法再繼續他的正常人生,變賣所有家產開始進行復仇行動,卻在過程裡發現殺他女兒的人也是逼不得已,他很痛苦。



導演朴贊旭用風格化的電影語言來講這個故事。節奏很慢,但每個片段都深擊人心;構圖精緻,處處帶有言外之意。影片以藍綠的濾鏡處理,是社會寫實電影慣用的調性,但是卻又不時出軌冒出超寫實的片段。失聰的Ryu為影片帶來一份沈默的衝擊力,他從不說話,心裡面的愛與恨卻只更顯得巨大,一場殺人戲讓整個大銀幕上泛滿了血,血卻因為濾鏡的關係而偏向於赭黑,流淌了一地。片中幾個最具震撼力的橋段都發生在河邊,水和血的意象鋪滿了整部電影,彷彿也象徵著人類心中深層的意識,都如茫茫之水一般無可控制。



《復仇》進一步證明了朴贊旭的才華,他不僅能拍像《JSA共同警戒區》那樣的商業片,也能把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用不尋常的影像語言給予觀眾最大的視覺衝擊。而我認為這位導演最值得期待之處,還是在於他的編劇能力。這兩部電影我都看到了一個精心設計、深刻弔詭的劇本,而好的劇本,一向是讓電影好看的不二法門。





2003.4 Iowa City

路隨人茫茫—悼張國榮

不都是這樣的嗎?一切如常的早晨,一份固定內容的早餐,一個習慣了的上網動作,便以為日子可以如此平靜無波地過到地老天荒,卻冷不防傳來消息:陪著自己成長的偶像明星,在香江早春四月、華燈初上的傍晚,跳樓身亡,留下一封遺書,說是再也無法承受生命的苦痛…於是我才赫然驚覺:歲月已悄無聲息地逝去,在我奮力向夢想行進的同時,兒時銀光幕上常見到的影歌巨星,卻苦苦掙扎於生與死的磨難。一個璀璨的藝人生命,就這樣草草結束了嗎?因睡眠不足而未清醒的腦袋,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神智。第一次我希望在愚人節聽到的消息,可以全部都不是真的。



「霸王還沒說要別姬,虞姬自個兒卻先別了霸王。」朋友J在電話裡如此感嘆。可不是嗎?不日前才又重看了一次《霸王別姬》,片中虞姬(程蝶衣)的神韻還纏綿悱惻地歷歷在目,那交織著痛苦、寂寞、癡情、嫉妒、憤恨、堅毅等諸般複雜的情緒,張國榮只站在那兒面對鏡子,用一個眼神就說盡了全部。那年他還沒「出櫃」,演出卻已逼真得引人猜疑;影片中大時代的變遷,對應個人與藝術生命的渺茫,彷彿隱隱也揭示了他在演藝圈浮沈的無奈。



對張國榮最初的印象是小學畢業紀念冊,絕大多數同學在「我的偶像」那一欄裡填的都是他的名字。那是「哈港風」興盛的八零年代末期,晚熟的我還沒開始迷偶像,搞不清楚張國榮除了一張俊秀的臉,到底有何吸引人之處。然而怎能忘記徐克的《倩女幽魂》,那位背著一個「竹架子」在夜間撞女鬼還一臉茫然的文弱書生甯采臣,如果不是張國榮,我想不出再有誰,能把那份純潔的無辜癡情演得如此討喜。得知噩耗當天到學校上課,身旁的韓國同學苦著臉跟我討論張國榮的死訊,十分感嘆地說《倩女幽魂》從小到大他看了十二遍,還是每一遍都哭出來。他甚至當我面哼起那膾炙人口的主題曲,於是我驚訝地聽著我那不會說廣東話的韓國同學,唱那字正腔圓的廣東歌,才真正明白張國榮早已是名符其實的國際巨星。



然而或許對張國榮而言,王家衛電影裡對漂流與寂寞生命的詮釋,跟時時可見的同志情結,才更是他得其所哉的表演空間。《阿飛正傳》的旭仔讓他拿到香港金像獎最佳男主角,雖然在金馬獎上敗給《推手》的郎雄,卻不能抹滅他在王家衛導演風格強烈的作品裡恰如其份的貢獻。於我而言,他的迷人是叼著煙的漫不在乎,倔強的臉上一雙冷漠犀利的眼,頹廢裡有霸氣,高貴中不失親近。



《東邪西毒》裡張國榮表現了少見的瀟灑,蓄了小鬍子之後顯得豪氣干雲,雖死忠金庸迷如我,亦無法捨得對他那其實形象全然不符的西毒歐陽鋒角色稍有微詞。《春光乍洩》終於讓張國榮得以盡情詮釋同志角色,那份滿屋子找煙的浪蕩氣,對梁朝偉若即若離的暴躁難測,片片段段都演到了骨子裡去。他有種惶然不安定的氣質,恰好貼合王家衛影像的飄忽不定,因此無論是說起「無腳鳥」傳說,或者絮絮叨叨地提著要去看瀑布,總能讓我深信不疑。



提名了五次之多,張國榮卻始終與金馬獎無緣。說他是同性戀所以演好同性戀不稀奇,實是無稽之談;否則照這麼說的話,所有異性戀演好異性戀,也都理所當然了?然而或許這些也都已經不再重要,得獎與否,終究是過眼雲煙,歷史的評價也不會在這上面定位。幾次宣布退休又復出之後,近年的張國榮已漸漸平靜,偶有小品電影出現,卻再也無法達到往日高峰。我在靜夜裡聽他唱著〈路隨人茫茫〉:「人生是,夢的延長,夢裡依稀,依稀有淚光…」初春的晚風輕拂,涼得有些悲。而我想不起來該是多少年以前,還不懂流淚的年紀,一曲多愁善感的調子,可以記上好久好久。



什麼樣的苦痛可以讓一位功成名就的巨星,選擇自行了斷?都已經把人世間的喜怒哀樂演過一回,也嘗過社會裡最嚴酷的人情冷暖,以為免疫力可以強些,卻原來真實生活裡的困境還是如此難以跨越。而我最想知道的是:這真是他理智下的選擇嗎?一生追求完美的張國榮,能接受這樣的方式離去嗎?《阿飛正傳》裡張國榮對劉德華說:「我最想知道我一生最後一刻會看見什麼,所以我死的時候一定不會閉上眼。」報導寫他墜樓之後被人發現時,還沒斷氣,眼睛半開半闔著…在那最後的一刻,四十六歲人方盛年的他,究竟看到了什麼?而香江的最後一夜燈火,應該還是如往日一般璀璨吧!



BYE,采臣。一路走好。





2003/4/1 Iowa City



本文刊於 2003-4-3 自由時報 3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