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23日 星期六

雨天





下了雨,溫度就降十度,一切變得溫柔起來。北京的雨是溫和的,點到為止,少有猛烈。陣陣來陣陣去,不吝嗇也不留戀。也許因為平時空氣大多酷熱乾烈,雨來時總讓我的心情特別能夠沈澱。涼爽的風裡安靜做點自己的事,暫拋塵囂,忘卻繁瑣。



好一陣子沒靜下來面對自己的心情寫東西,太忙碌,太忙碌。總是在打理別人的事,在協助老闆的案子,在揣摩他人的心情。每天一覺醒來就進公司,待到三更半夜再回去睡覺,日復一日。跟同一群人相處,腦子裡轉著類似的一些事情,框住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這樣的生活我沒有覺得不好,忙碌中時時都在學習,也許就是因為實在有太多需要學習,其他的就再也顧不得了。



顧不得排列成堆的 DVD,顧不得堆積如山的書本,顧不得嗷嗷待哺的寫作計畫,顧不得殷殷關切的親人朋友。我什麼都顧不得了,只是努力的工作、工作、工作。其實這裡的環境挺好,工作與生活很適切地揉合在一起,我對自己做的事也還擁有相當高的熱情,因此並不覺得辛苦。只是偶爾回頭想想還是覺得有趣。怎麼我就走到了這裡,一頭鑽進了音樂的世界。



最近在心理上對自己最大的挑戰,是關於對自己所處的環境的態度。第一次我被丟入一個小型社會的環境裡,在這裡生存以及成長,工作上要去與一些人周旋,建立關係,然後試圖尋找以及鞏固自己的一席之地。我想我的性格裡有強烈的矛盾因子,一方面積極希望用能力爭取到更好的位置;一方面又慵懶地覺得無欲無求方為人生快樂之道。這樣的矛盾再加上綿綿相連的情感牽繫,我便常在進與退之間躑踤徘徊,苦惱不已。



其實,做行政與做創作,原本便是兩種截然不同性格的人做的事。而此時此刻,我卻貪心地希望兩方面都能好好兼顧,兩方面都能獲得肯定與滿足。如此,苦惱便生生不息了。然而每每回到今天這樣的時刻,能夠靜下來誠實地面對自己書寫,一種穩定的感覺便堅固地鋪在心靈的底層。人的一生可能要不斷地尋找自己的位置,而我想,雖然我現在仍處於巨大的茫然階段,但總有一些最根本的東西是我不曾拋棄的。比如說孤獨與書寫。



還是一切隨緣吧。關於權力與地位的爭取。我終究不是能夠一直去向別人「要」什麼的人。自己其實真的沒出息,只能認真去拿憑我一己之力所能拿到的東西,在我自闢的小小疆土裡安身立命。情感可能總是最大的矛盾根源,但其實也不是沒痛過傷過,終究會越來越習慣人總還是要孤獨地走到最後。



這樣的午後,用我的 20D拍雨滴,在靜靜的等待與聽雨的過程裡,覺得人生其實還是這樣最好。



2005年7月13日 星期三

新的決心

從提款機一次提出八萬的感覺,

整顆心都好像懸起來搖蕩著....

這對我來說在金錢上是個多麼偉大的數字,

得用上好一陣子的精力才能攢足,

今夜就全數砸在一個相機機身和一個鏡頭上。



相機握起來有結實的觸感,

快門發出堅毅乾脆的聲響,

對焦的聲音很愉悅。

鏡頭的黑白紋路提供一種符號性的驕傲。

兩者搭起來就是一幅耐人尋味的科技圖像。

昂貴而擁有難以言喻的份量。



拿在手上沈甸甸的,八萬元的重量。

攝影是一條漫無止境的不歸路。

不斷提醒自己這一切會如此發生的理由。

學一件事,認真學好;

有一個夢,努力去追。



因為像是割肉一樣的痛,

可能可以讓自己更加嚴肅一些地去面對。

希望有一天在影像上,

也能得到跟文字等同的滿足感。

有藝術長相為伴的人生,其實真的很好。



Canon EOS 20D

2005/7/13 玖華,公司貨,現金NT.47500



支援鏡頭 Canon EF,EF-S 鏡頭群(Canon EF, EF-S mount), 等效焦長 1.6x

感光元件說明 有效 820萬像素 RGB原色 CMOS, 前置 LPF 低通濾波器

感光元件 22.5x15.0 mm

影像大小 3504x2336

其他影像大小 2554x1696, 1728x1152等 (sRGB, Adobe RGB等)

最大光圈 依鏡頭本身規格

快門範圍 Auto: 30s~1/8000s 支援 B快門

測光模式 評價, 區域點測光(9%), 中央重點

曝光補償 -2 ~ +2 EV, 1/3 或 1/2 級距調整

ISO感光度 Auto, 100, 200, 400, 800, 1600, 3200(ext)

白平衡 自動, 陽光, 陰天, 陰影,鎢絲燈, 螢光燈, 閃燈, 自訂, 色溫指定

對焦方式 9點對焦; TTL-CT-SIR, 支援手動對焦

內建閃燈 提供

外接閃燈 熱靴, 支援 E-TTL II 閃燈 同步快門1/250秒

手動操控模式 光圈優先, 快門優先, 全手動

連拍速度 5fps 連拍 23張

最大光圈 依鏡頭本身規格

快門範圍 Auto: 30s~1/8000s 支援 B快門

測光模式 評價, 區域點測光(9%), 中央重點

曝光補償 -2 ~ +2 EV, 1/3 或 1/2 級距調整

ISO感光度 Auto, 100, 200, 400, 800, 1600, 3200(ext)

白平衡 自動, 陽光, 陰天, 陰影,鎢絲燈, 螢光燈, 閃燈, 自訂, 色溫指定

對焦方式 9點對焦; TTL-CT-SIR, 支援手動對焦

內建閃燈 提供

外接閃燈 熱靴, 支援 E-TTL II 閃燈 同步快門1/250秒

手動操控模式 光圈優先, 快門優先, 全手動

連拍速度 5fps 連拍 23張

遠端遙控 支援

儲存媒體 CF type I,II, Microdrive, 支援 FAT32

記錄格式 RAW(RAW+JPEG), JPEG: Fine, Normal

觀景窗 光學觀景窗

LCD螢幕 1.8 吋,118,000 像素,

傳輸介面 USB 2.0 High speed

視訊輸出 NTSC/PAL

使用電池 專用: BP-511A

外觀尺寸 144 x 106 x 72mm

機身重量 淨重: 685g

PictBridge

附註 垂直把手 BG-E2, 亦可裝 AA x 6





Canon EF 70-200mm F4L USM

2005/7/13 玖華,公司貨,現金NT.24700



鏡片 13群16枚

光圈葉片 8枚

最小光圈 32

最短對焦距離 1.5m

最大微距倍率 0.21倍

濾鏡口徑 67mm

最大徑x長度 76mm x 172mm

重量 705克

遮光罩 ET-74

發表日 1999/8



2005年7月1日 星期五

Vocal Session

他第一天來的時候,五月初。北京的溫度很舒服,

他坐在三樓的陽台,跟我老闆聊天。有微風。

我看著他,說話時那抹孩子氣的笑,

想起電影中的憨厚形象,他穿著樸素的灰白上衣,

也是那抹笑,騎腳踏車穿越車水馬龍的城市街頭。

銀幕上的樣子跟我眼前的樣子,差不多一模一樣的。

可能有點歲月在臉上留下痕跡吧,但也是可以忽視的。



他走進錄音室,安靜地坐著,謙和地,讀著歌詞。

他聽我老闆解說音樂與唱法,眼神裡有好奇的光芒。

他進配唱室,一遍又一遍試著,節拍與音準。

不厭其煩地,轉換各種語氣和表情,表達聲音的誠懇。

他努力適應我老闆的方式,

適應一個他從未經歷過的配唱哲學。



配唱的模式漸漸成形,我也開始嘗試建立他的信任。

長時間在錄音室泡著,跟他聊天,鼓勵他的表現,

給予簡單的意見,並積極參與他和錄音師的互動。

剛開始我們的交談是生硬的,

我只是盡力滿足他一切雞毛蒜皮的要求:

歌詞的列印格式、茶水的溫度、夾心餅乾、中藥鍋、冷氣的強度。

老闆不在時,我微笑著,傾聽他的意見,偶爾的小抱怨。

試著做一個稱職的中間人。



後來我們聊天就漸漸多了起來,

北京漸入酷暑,我在燠熱的陽光房陪他抽煙,

他會告訴我他的人生哲學、他的生存環境、他的獨門冷笑話,

還有他天馬行空的電影想法。

有時候他唱得不順利心情差,還會跟我急。

一開始我被他嚇到,心靈受到了小創傷,

後來習慣了,就躲他幾天,不理他。

當工作必須繼續,我們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我曾跟他講解歌詞,講了幾句他就說不喜歡那首歌,不要唱,

我們兩人當下就僵著,錄音室裡空氣冷冰冰的,安靜得可怕;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丟在一片汪洋裡,無助地漂流。

直到時間緩緩過去,我勉力笑起來,才打破了沈寂。



我曾見他讀著我老闆留給他的字條,他依然那樣孩子氣笑著,

然後珍而重之地收起字條說:好好好,你說什麼都好....

他其實是很容易被安撫的,只是需要多一點的傾聽和了解。

當我終於明白這個道理時,我們的配唱已經進入了尾聲。



將近兩個月的日子,不短,京城的溫度上升了二十度,

公司的陽光房也物事全非。

當時間在走的時候我總是沒察覺,

直到當他見我總是有溫和的笑與默契的眼神時,

我知道總算這些日子的相處有了點獲得。



最後一首歌他錄得有點吃力,

我坐在錄音室聽他奮力去駕馭那對他太有挑戰性的音域。

他唱到聲嘶力竭還嚷著可以再多一軌,

配唱製作人費盡唇舌才阻止了他繼續蹂躪他的嗓子。



2005年6月30日夜間10:15,終於我們為這一切劃下了句點。

在陽光房他摸摸我的頭,說,會再相會的。

我說,應該不會的,但總之要各自努力。要加油。

他還是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像那部他擄獲無數人的心的電影裡一樣。



在公司的門口,他上那輛七人小巴前,

他依然用獨特的腔調喊我的名字,

跟我擁抱,互道再見。

他高出我很多,因此我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

突然之間有那麼點悵然若失。

我已經成長到了可以很快接受離別的年歲,

但我還是無法輕易對回憶釋懷。



我想我是有點感動的,關於音樂,關於一個人。

雖然我還不太清楚,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感。

再久一點可能我就會明白吧。

2005年6月9日 星期四

大將之風

昨夜裡跟老闆到錢櫃朝外店,去參加一個音樂劇選角的試唱會。



我老闆是資深音樂人,在華語流行音樂界頗有聲望,很多年輕演員在他面前開嗓時,都顯得無比緊張。這幾個月我跟著他東奔西跑,看過許多前來試音的人,無論是有名沒名、大牌小牌,只要在我老闆面前擎起麥克風,臉上神情一律都會變得飄忽、靦腆,還帶著點膽怯,無一倖免。



我完全可以了解那種心情。如同每一次當我把寫好的歌詞交到他手上時,他都還來不及開口,我的心就已經開始節節敗退。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他太強,在強者面前我們必須謙卑,因此我的後退是一種正常的表現....直到昨夜我看見了演員C來試音的情形,我明白了一個人外在表現的態度,不在於他碰到的對象有多強,而在於他對自己的信心有多強。



演員C年紀不大,演過的作品其實也不多,但在中國大陸的電影圈已算頗有名氣。那名氣並不完全建立在其作品的聲勢上,也在他個人的氣質與態度。昨夜的 KTV包廂中,除了音樂劇的導演、編劇、做為音樂總監的我老闆、製作方領導人之外,還有數位也是前來試音的二、三線年輕演員。演員們神態東倒西歪,扭扭捏捏地唱著歌,多數荒腔走板、拼命掉拍,而他們竟似渾然不覺,偏偏愛唱周杰倫,邊唱雙手還邊做著嘻哈歌手慣用的手勢,此時唱歌已不再是唱歌,更是個人個性的表演,整個包廂中充斥著現代年輕人虛浮的聲音。若不是因為老闆在身旁神色凝重,前夜只睡兩小時而精神恍惚的我早已想奪門而出。



然後C進來了。他遲到了一點,因為拍戲劇組的延誤;一進門便從容與導演、編劇、我老闆、製作方領導一一握手,並表示歉意,然後坐了下來。他一身素淨的白襯衫,頸間一條銀色項鍊陪襯,短髮吹起簡單的造型,讓他原來略嫌稚氣的臉孔成熟了許多。他神情非常平靜,喜怒不顯,態度卻又不失謙恭。他點的第一首歌是屠洪剛的〈精忠報國〉,雖然未免「復古」,卻讓他立刻與在座其他演員有了明顯區隔。這歌他唱得慷慨激昂,我們目瞪口呆。



然後接下來的幾首歌,C完全控制了場面。所有人總會忍不住靜下來聽他唱。他唱得並不是真的好聽到有如天籟,但是穩健,也不走音掉拍。唱的時候一字一句,非常對得起每一個音。身旁有人來來去去,他皆不為所動。我轉頭去看看老闆,見他也凝住了,盯著螢幕一言不發。彼時我想,噢,這就是所謂的大將之風吧。C從進來開始,一直不亢不卑,專心他的每一個步驟,自然成了眾人焦點。比起其他人的毛躁外露,他顯得胸有成竹,老神在在。是的,他在表現自己,而他對自己完全沒有懷疑。



我想起了C那部賴以成名的電影,想起那到現在仍是我人生中最愛的電影前三名之一。第一次看那部片時我還在念大學,C在片中那個少年角色,曾為我的年少輕狂增添了許多浪漫的憧憬與想像。如今當年那個未脫稚氣的男孩,已經卓然成年,我也跳脫了那遙遠的對於螢幕上的他的記憶,見他活生生在我面前,唱歌。隔絕了時空和記憶,我與C的再度交會,就像一部老套電影的結局,物換星移。他顯然並不知道,昨夜在那聽他唱歌的諸人之中,曾有一個我,被他的電影感動了那麼多。



我老闆身經無數大風大浪,對於C這樣的角色,他該是見得多了。倒是我,回程路上一直想著C的出現在那樣一群人中所形成的風景,讓我見識到一種風度。老闆顯然並未將他獨立看待,依舊理性將C唱歌的強弱分析給我聽。我點頭受教,心裡另也想著自己該如何在這個社會安身立命的態度。



我想我是真的深深著迷於,那種自信而又不失謙恭的從容態度。後來有人告訴我,比起南方,北京人比較有那種「氣」,我想我是同意的,以目前經驗總地概括來說。

2005年6月1日 星期三

不知不覺六月就來臨了

最近老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常常在一天的黃昏裡,突然想起了些什麼,站在某個角落--可能是公司的門前或者外頭轉角的報攤--心裡面湧起一陣驚詫:哦,今天又要這樣過完了。



很想知道在那些我所來不及意識到的分秒間,究竟完成了些什麼,於是便對自己一整天的行程做了回顧:早上到公司,看看報紙,網路新聞,寫寫進度緩慢的歌詞。下午歌手來錄音,我開始在錄音室以及辦公桌前疲於奔命;處理錄音室裡應接不暇的小狀況,隱藏我自己的情緒去感覺歌手的情緒,想法子應變;然後抓空檔在辦公室打無數通電話,尋找一堆總是告訴我要回電但其實永遠都在等我打去追問的人們,耐心與他們溝通,婉轉表示我的善意。



到晚上步調才變慢一點,安靜一些,回歸到自己一些。聽聽音樂,繼續寫著進度緩慢的歌詞,整理工作清單,讀幾頁《達文西密碼》,有時候陪陪突然興致來臨的老闆喝小酒,聊著情感、遠景、外地生存哲學等諸如此類形而上的話題。到了不得不回家的時刻,已是凌晨兩三點。



奇怪這樣的生活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為什麼覺得時間走得好快。每天在公司的一二三樓間反覆移動著,好似也就快速移動掉一分一秒的時間。我總是在跟不同的人們溝通:室友、同事、歌手、老闆....處理每個人交代我做的事情,每件都很小,但加一加也就去掉了一天又一天。



有朋友開始埋怨我好久沒寫文章,埋怨我變得冷漠,其實我真的不是故意,我只是發現我搞不定我自己。這些日子我所面對的一切,有太多太多需要學習,光安慰自己的沮喪就已經耗盡我所有工作以外的時間和精力,再也空不出多餘的腦袋去面對別人的人生。我在 MSN上寫著關於孤獨的字句,然而其實我清楚,只有我自己才能解決那些莫名所以的焦慮。



說不上來快樂或者不快樂。某天遇到了挫折打擊,晚上回去睡一覺,隔天我就得當作新的一天來看待,沒有時間和機會為過去的日子傷悲,即使那可能真的是多麼巨大的創傷。原來我終究不是天才,終究沒有什麼所謂的才華,終究是這個茫茫塵世裡再平凡不過的驢蛋,然而怎麼樣呢,驢蛋的人生也還是得走下去的吧。



好快就六月了。今年聽說北京涼一點,到現在都還能在夜晚感受到微涼的風。下午我坐在小陽台上吹風看劇本,天藍藍的,一點點雲讓天空的距離有了層次,我讀著讀著,忽然就有了飛翔的錯覺....我想我還是會在這個地方繼續耗下去的吧。或者像是那個關心我的同事總是告訴我的,要熬下去。即使我的老闆明白說了我不適合這個工作,我也還是要熬完這一年。已經不再去想為什麼了。



哪來那麼多為什麼。其實我是喜歡泡錄音室的。就在那個小小暗暗的昏黃的空間裡,黑色的器材和黑色的平滑桌面,音樂分子猛力撞擊著耳膜,那麼清晰而無所遁形。我喜歡悠悠晃晃地坐在那裡,看錄音師弄弄這個弄弄那個,聽歌手如何讓一首歌變成他真正的作品,一點一滴,每一個音符,都真正是「泡」出來的。而這些事情哪有為什麼,一切都是過程而已。



我知道我還在過程裡。有點兒辛苦,但我願意這樣走下去。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讓自己,完完整整做完一件事情。就是這樣子而已。



2005年5月14日 星期六

[生日感言] 不是二八年華

生日不寫感言,好像有點對不起生日....雖然晚了一天,但還是想了想。



這一年我人生的變化很大,離開學院,走向社會。其實是一直要到最近兩三個月,才慢慢覺得自己真的走入了社會。我用了整整大半年的時間,去脫離「覺得自己還是學生」這樣的心態。開始實際去做事,去面對瑣碎,去承擔責任,去學習跟一個邏輯性強、思維細密、要求周全的老闆共事。



成就感極少,挫折感常常發生,茫然感有時出現,對自己的懷疑則從未間斷。踏入了一個沒想過會踏進來的行業,身邊的人都比我專業,除了學習與摸索,我沒有別的立場。我過去所被灌輸的學院觀念在崩壞,我的自信在遭受檢驗,更重要的是,我的讀書人自尊在一步步瓦解....過程中的心理掙扎著實慘烈,常常需要把「自我」拋向谷底,再低下頭重新拾起,一次又一次。



後來就明白了,這大概就是以前常聽人家說的,進社會之後,「菱角」會被磨掉。也許磨到最後,對自己再也不存有任何堅持,生命就開始乏味地日復一日了。



這一年,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在所有的慌亂、茫然、自卑、沮喪的情緒中,還能維持對眼前的事物的熱情和憧憬,努力去相信,今天我所做的一切,都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開花結果。幸好還有對「寫作」這件事的更加確定,因為那等同於我對自己的確定。它讓我感覺不管做什麼,我的心底深處,都還有一個最根本的、足以支撐我的自我的東西存在。



27 歲這年對我最重要的事,第一是《恨昇歌》的出版,第二是跟李宗盛大哥工作,第三是開始學習寫華語流行音樂的歌詞。我可以確定,這三件事的影響,會擴及我未來至少三年的人生。



28 歲給自己的期許,第一是完成並出版下一本書,第二是盡力去學習唱片製作的每一個環節,第三是學好攝影。另外還有是,不知何故,突然想戒掉「幹」以及「他媽的」這些口頭禪了。



在有形與無形中悄悄地轉變,大抵成長就是這麼樣一回事。

2005年5月6日 星期五

十年後我們還會這樣分享人生嗎?





北京城,五月初,天很藍,風很涼,帶著北國從荒野裡揚起的蕭瑟氣味。

我剛結束一個早餐的約會回到公司,走了一大段路沁出汗,身上有陽光的溫暖,近午。 滿桌的劇本和筆記,蒼白地攤放在那兒,記錄我昨夜的疲憊。電腦螢幕上此起彼落的MSN 訊息,我坐下一一打開,其中一個是H告訴我說,妳考上了台大,榜首。



才回應了H打出「恭喜」兩個字,旁邊的手機就響起,我沒有懷疑,一定是妳。

熟悉而從容的聲音,如同過去幾年我們每次相遇,妳在我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妳生活中的一切。電話裡我們依然冷靜,不論說的事情是悲傷還是喜悅,我們都是這樣地冷靜;想妳最狂喜的那一個片刻已經過去,於是妳一味問我筆記型電腦應該要買哪一種品牌,我耐心地回答這個其實無關緊要的話題,直到最後妳才又按耐不住,喊了一聲:「爽~!」

這才是妳。我在心中愉悅了起來。



掛上電話,我站在公司三樓的小陽台,迎著五月微涼的風深深吸了幾口氣。

我知道我臉上一定掛著一種滿足的笑,因為我眼前閃過無數個記憶的畫面,每一個都寫著妳這段日子的努力和辛酸,現在它們結成了果實。

那段日子,妳在星巴克前告訴我,終於決定放棄他;我在高雄家裡接到妳的電話,妳告訴我偷偷報名了補習班,還要我別對外宣揚;然後,那些日子坐在六福皇宮前的騎樓,妳描述著多麼喜歡鑽研學問的生活;我在看電影的散場後打開手機,接到妳發的簡訊說,妳喜歡任何一個有陽光的城市,雖然妳現在不能躺在陽光下,但是妳誠心地希望,妳會有一個美好的夏天。



美好的夏天真的來臨了,聽說台北今天下起雨,我彷彿能聞到那,梅雨季節的潮濕。電話裡,妳問我幾時回去,妳說,到時候,終於能以研究生的身份,跟我走在一起。

我不在乎什麼身份,身份從來沒有為我的人生添加過什麼真實的東西。只有許多的好朋友如妳,才常常讓我覺得,快樂地活著還有那麼一些道理。

春末初夏的北京沙塵滿天,最近我的日子昏天暗地。不知為何我一腳踏入了唱片這個行業,一頭埋進了寫作的深淵,在遠離故鄉的土地上,日以繼夜追尋著看不清楚的夢。

我知道我離一些關於最初的情感,已經越來越遠了。只是這樣的日子,空氣中有舒適的溫度,悠悠晃晃的,令人好想知道,很遠很遠的將來,人生還會出現些什麼。繁忙專注的日子裡,接到海峽對岸的妳的好消息,不需要交集卻彼此了解的默契,這樣的幸福難以置信,突然我很想知道,十年後,我們還會這樣分享人生嗎?



夜裡,跟幾個同事在公司的陽光房玩樸克牌。那涼風,還是吹得人心緒陶然,昏黃的燈光下,窗外有一片漆黑的夜幕。眼前的朋友都陌生了,四周沒有如台灣那樣親切的濕度,而我不知道我還會在這個城市裡待多久。我不知道,也不願去猜。

即使生命終究會回歸到獨自一人的漂流,而依然,此時此刻,我想著在台灣的妳,想著妳的消息讓我覺得溫暖,想著,十年後,還會不會在某個陌生的城市裡,接到妳的電話,聽見妳熟悉的聲音,告訴我妳的人生又完成了什麼,又拋棄了什麼,又心痛了幾次,又換得多少眼淚。



十年後,我們還會這樣分享人生嗎?







2005年4月29日 星期五

一定要那麼慘嗎?

「一定要那麼慘嗎?」



當腦海中浮起這句話的時候,

我打開了這個網誌的連結,

決定在這個微涼的夜裡,

在這裡留下一篇微涼的心情。



我今天開了兩個會,

一個在下午,一個在晚上。

每個都很長,用掉我所有的精力。

我早上八點就被樓下莫名其妙的施工吵醒,

而我昨夜四點才上床。

我已經連續好幾個星期,每天都睡不到五小時。

睡前我讀艾倫‧狄波頓的《旅行的藝術》,

在困乏的工作中想像自己還有能力去旅行。



我的老闆不斷地給我加工作,不斷地,不斷地。

唱片公司不斷地退我稿,不斷地,不斷地。

雜誌社不斷地催我稿,不斷地,不斷地。

然後,我就不斷地帶著鬱悶的心情,

盡力去完成永遠完成不了的事情中的一小部分。



有天我坐車到外頭去踅了一趟,

三環路,長安大街上,

那些熟悉又遙遠的景色,

突然間提醒我,

原來我生活的空間不是只有公司和宿舍。

原來只要踏出了大門我就能看到另外一片風景...

然而,回到公司之後,

我依然繼續過著公司與宿舍往返的日子。



北京沙塵暴的季節,

漫天風沙,颳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棉絮。

我生活在烏煙瘴氣裡,午夜睡在沙塵裡。

沙塵在我眼中成了要命的生活阻礙。

我覺得煩躁沮喪,

然而其實我分不清楚,

究竟是我心裡朦朧了,還是這個城市朦朧了。



夜裡在工作得渾身無力的時候,

再度接到被退稿的消息,

在電腦前打字的手很顫抖,

淚水很蠢蠢欲動,

但好像已經知道如何把心武裝了。

武裝的心,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哭泣就在內心底層偷偷完成了。



一定要那麼慘嗎?

我開始問自己。

其實我知道,一切都是過程,一切都是經歷,

在漫長的人生之中,這一個月、這一年的日子,

都將變成曇花一現的記憶,

到最後留下的,大約也只是日期上的一個數字而已。



然而,在過程裡,仍然有那麼多難熬的片刻。

北京也好,美國也好,台灣也好;

我的人生是一片又一片走不完的楓葉林。

2005年4月25日 星期一

嚴謹又低調

「黃小婷妳還真是嚴謹又低調ㄟ。」



一個同事這樣形容我,

在一群人討論著要不要去抽煙聊天,

而我卻堅持待在房間裡寫歌詞的夜晚。



同事一邊說著,

一邊還搖搖頭,

誇張地顯示一種「唉,妳怎麼會這樣」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看他,

想知道這樣的話有多少認真度。

嚴謹又低調。

好蒼老的形容詞,我該不會真是這樣的人吧?



他轉身走了,我看不到他接下來的表情。

幾個同事都走出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呆呆地望著電腦。



然後就開始覺得,其實,

自己也許真的已經變成這樣的人也說不定。



這次回到北京,

經過一小段時間過渡期之後,

接下來便是一連串工作重擔排山倒海而來。

繁瑣的製作行政事務,加上必須自我完成的寫作,

我在理性與感性兩頭劇烈搖擺,情緒完全失重。



然後慢慢就看見了自己的「工作性格」。

寡言,冷漠,嚴肅,冷感。



製作行政上,我必須用嚴謹的態度跟許多人周旋;

寫作上,我必須用低調的態度跟自己的情緒對抗。

這中間還卡著我的老闆,一個永遠沒有止境的上司。

於是我沒有時間,去好好面對與這兩者無關的一切人事物了。



北京的天氣已經慢慢轉熱。

眼看著燥熱的夏天就要來臨。

接下來這一整年的時間,大約都是得這樣,

嚴謹又低調的度過。



我不知道最後我能達成什麼,

但這一年給自己的承諾,是如此確定的了。



2005年4月12日 星期二

香港





2005/4/11

喜歡在香港做短暫的停留。

喜歡走在狹窄擁擠的街道上,每一方寸都是一塊風景,那樣的豐富總是讓我覺得自在。

香港適合一個人獨行,適合一個人寂寞,適合一個人從那些角落裡揣想電影中的畫面。



這次到北京,中途為了把我的書親自送給香港的朋友,就決定在此過一夜。

夜宿尖沙嘴金巴利道上的諾仕酒店。

原想多走走,卻發現這些日子來少運動的結果,自己的體力大不如前。

下午在中環逛了幾小時,夜裡回飯店就不支睡去。

於是,對著旅館房間的床,痛下決心回北京要開始晨跑的習慣。



上一次到香港已經是三、四年以前了吧。

那時候的自己,盲目地愛著一個人,不太負責任地做著幾個案子,將很多東西看得很無所謂。

那時候到香港,好像也只是為了追隨一個空泛的腳步,如今想來,那些日子的一切都是恍惚的。

然而,對於香港的感覺依然是深刻的,有那麼些記憶讓我一直想回來的。



我知道我變了一些。可我察覺不出香港的變化。我對這個地方沒有觀察的時間。

朋友帶我吃「公仔麵」,然後驚訝我從來沒吃過這樣的東西。

不過就是像泡麵一樣的麵嘛。

只是有了名目,好像就非得知道吃過並且能夠與人討論。

在香港我總得變得虛心。因為不懂他們的語言,因為無法理解他們的生活。



希望有一天可以來香港住上一段時間。

一直是這樣想的。

想著想著,還是背著行李踏上往北京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