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1日 星期六

在最後之前


2012/8/9@Tokyo. Bernie Grundman MASTERING STUDIO.































立秋剛過,夜風微涼,東京澀谷一家肉香四溢的「牛角」燒肉店裡,三隻酒杯在空中結實地撞了一下,清爽冰涼的「梅酒蘇打」各自滾入喉,每個人都笑得酣暢。又是一張專輯母帶完成,我、歌手、和一位資深音樂夥伴,三人經歷了兩個多月瘋狂地擠壓時間與腦力,終於將一個全新音樂作品推向現階段的完成。



或許其實,不可能有完美的完成,當那音樂製作路走下去,無邊無際盡是新的可能。只是總得暫停在旅程的某個結界,回看世界,用此時此刻的感動,與其交流。如同每一次協助一個歌手做完母帶的心情,我全身神經鬆了開來,卸下一塊重擔,告訴自己從今日開始拋卻過程裡的遺憾,進而專注期待那些靈光乍現甚或殘缺能給這個世界帶來的、每一絲每一毫的漣漪波動。



年輕歌手廢寢忘食,歇斯底里地在他執迷的場域裡,尋找自身創作的激發點。這一年他迷上椎名林檎,深為那多元音樂性和爆發性唱腔所感動,於是,從聆聽到製作,一路循著椎名的腳步來到日本,找到曾與椎名合作的混音師,為他作品的最後一關加持。當他的創作一首一首從混音師的手裡被擦亮、從那高端喇叭流瀉出來,鼓點節奏與寬闊空間感交互跳躍,年輕歌手的喜悅溢於言表,那是創作的起點也是終點。



慶功宴之後酒足飯飽,漫步在東京的月光下,我想到這些年,從台北、首爾、吉隆坡、倫敦、洛杉磯、到東京,數不清多少次那些完成母帶後的時刻,與不同歌手與音樂人,走在異國陌生的街道上,分享那創作完成之後、彼此充溢胸口的滿足,一份收藏心中的記憶。



東京做完後製返台,到一家唱片公司找朋友,在門口跟他說話時,巧遇其高層主管,她知道我海外做母帶的行程,突然大聲對我說:「這樣沒有用的!唱片不會賣得比較好的啦~」我愣了一下,反射性回答:「我們自己爽就好啊!」換她愣住,接話:「好吧,這樣也對!」然後便笑笑地走開。



之後,回頭再咀嚼那對話,更感覺其中反應出多少現實與無奈。如此,在唱片衰微的年代,慶幸自己能身處這樣一家公司、這樣的老闆,彷彿憑藉一股傻勁般地付出,支持音樂創作天馬行空的跨國碰撞,與創作者合作時都有毋需言語的相信,相信彼此都在追求那不可能完美中的最完美,儘管代價不斐。



製作預算從不曾硬性規定,我那總被人評論「花錢不理性」的老闆曾說:「比起那一砸下去如水流的企宣預算,製作費多一點能多多少呢?不如全力把產品做好啊!」是啊,當那無形的心血結晶壓成一張CD流傳世間,留下的聲音在地球毀滅前,是不會磨滅的。永恆也許不存在,但我們至少能在此刻珍惜「創造」的美好,每個環節做到問心無愧,或許這才是真正最大的理性。 



想到自己這幾年的唱片製作企劃生涯,伴隨年復一年呈等比級數衰退的唱片銷量,每次做完一張唱片都覺得是最後一張,可這「最後一張」竟也還是撐了好幾年,還是能夠再做下去。深深迷戀每一次完成之後那短暫的感動,從無到有正是上帝造物的原始觸動。某種程度上,或許還欣喜處在這實體唱片漸次衰微的交錯的年代,因為,在最後之前,我還能為它努力到最後,見證到它的最後,直至最後一刻。





2012年7月24日 星期二

不平衡

處在一個不平衡的環境中,不屑成為既得利益者的自己,
卻也必須有足夠強壯的心靈,去平衡環境。

因為得不到利益而抱怨,是嫉妒;
已經得到了利益還抱怨,是賣乖。
兩者都不是我喜歡的自己。
無論如何也不要做一個不喜歡的自己。

無法改變環境,至少還有選擇的權利。
無法離開,至少可以保持距離。

對這世上一切事物的平衡,靠的不是天平,而是心。

站在一個比較高的位置看待這些,
知道什麼是自己能坦然得到的,什麼是自己選擇不要的;
知道自己不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有著清明的自覺,穩穩地、平衡地在天地中站立,
就能飽滿而無愧。


   

2012年7月20日 星期五

無感了


2012.7.5  買了Leica D-LUX5 之後拍的第一個落日@高雄

今天突然在某個片刻,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對關於那個世界的那些事情,
原來已經變得那麼無感。

再也不想一起去遠方了,不認為有必要一起完成什麼了。
然後是無法為了那人那事,熱烈地寫出有感情、有創意文字,對其失去感受力。
沒興趣出現在其實算是該出現的場合,而無論沒有參與到什麼,都不會感到遺憾。
多做一點點事情,就嚴重覺得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懶得分辨彼此真正的喜努哀樂,於是也不會為彼此而喜努哀樂。
沒有任何一個片刻有必要發自內心。

大部份的笑都是假裝,大部份故作輕鬆的客套,都是表面功夫。
每一個環節都成為例行公事。

所有那些我曾在意得不得了的事情,如今想來是那麼的無聊。
那些曾經熱烈期盼的,那些把自己的熱血交付於一個希望的傻勁,消失殆盡。
人或事變了嗎?也許沒有,變的只是心境。

其實不知道,是自己又世故、自私了些;還是那溫度我實在負荷不了。
但總之,無論如何,曾經蓬勃的感覺,此刻已經死亡,死得無所遁形。
接下來,就是告別的旅程,
一個釐清自己,覺醒,然後放下一切,勇敢再度前行的信念。

不會忘記,曾如此瘋癲與盲目,曾如此純粹與年輕。
但明日就要來了,我得長大,變成更好的自己。

再見了,不會再回來、又或許從不曾存在的那一抹清澈的靈魂。
我對你無感了。
 

 
 

 

2012年5月18日 星期五

「不要爭對錯了,怎麼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5/14 過完母親節,從高雄上台北,忘記帶鑰匙,為了工作, 一個人跑到錄音室附近的商務旅館住了一晚。
5/16 在家裡寫詞,去上廁所,手機莫名地自動從口袋滑出,掉進馬桶裡。 烘乾後,它的喇叭再也不響。
5/17 收工時在錄音室收拾東西,整台macbook無預警從手上滑落, 重重摔在地上,那響聲穿透隔音門,外面的人都聽到。
 
這一連串,覺得自己太衰了,於是在FB上發洩情緒,
最後一句寫:「接下來該不會機車也出事?」
 
隔天,5/18,夜裡八點半騎機車下班回家, 就在光復南路上與一年輕小伙子的機車擦撞。
對方堅持索賠,警察來了之後,檢查現場,然後要我們去仁愛醫院「 驗傷」。
一群護士忙著驗著我們兩個身上小小的擦傷(還有我的燙傷), 煞有其事地開「驗傷單」,
接著要給我打破傷風的針,可我太怕打針了,在急診室裡鬼叫。
小小的擦傷燙傷,最後還開消炎藥、止痛藥,燙傷藥膏, 我付了680元。

警察開始分別就我們的「供詞」,給我們做「筆錄」。天啊,筆錄。
在我描述完事件之後,他跟我說:「不要爭對錯了,爭不完的, 怎麼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這句話狠狠地敲中我一下.....好像是對我最近的人生, 一個什麼樣的警示...

又聊了兩句,他又重覆:「你覺得他撞你,他覺得你撞他, 誰對誰錯,爭不完的,怎麼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我點點頭。
接著不知何故,他鬼打牆又一次:「我說,不要爭對錯了, 怎麼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這第三次的時候,那話語更清晰地敲進心裡,我的眼淚突然間, 湧出了眼眶.....

那男生在事發之後,打電話call了一個朋友來現場, 那人來了之後,一直在瞪我。
到醫院驗傷時,他的女友來了,瘦小蒼白的臉,單眼皮,直盯著我。
最後做完筆錄之後,他媽媽也來了,問了一下我的傷勢, 之後沒說什麼。
我一個人坐著,只傳簡訊跟一個朋友簡單說了說發生的事。

我那1996年出廠的老爺車,擦撞一下只是在原先的傷痕累累上, 再多些傷痕累累,也沒什麼。
男生是新車,他心疼那些擦痕,跟一支斷掉的後照鏡。
我決定別在這事上耗時間了...
我跟男生說,去估價吧!再打給我。

出醫院後,下著大雨,冒雨帶著那個護士說「絕不能進水」的燙傷, 任性地騎車去朋友家。
朋友陪我喝梅酒,跟我說了些事。 其實我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到底是怎麼了。
昨天寫了一首很爛的詞,下午開了一個覺得自己很糟的會,
所有的事情都在力不從心,所有的人都離我很遠。

我想起朋友唱過的那首歌「Good or Bad」,於是在雨夜裡哼起來,襯著弦樂:

It's a bad day, do you really understand it.
You just have to face the fact.
It's a bad day, but it's just another day,
Anything could happen today. Good or bad.

2012年5月13日 星期日

[生日] 35,莫忘初衷


(2012.3.27 河口湖,逆富士山 from湖山亭)

記得30歲生日那年那天,正式告別了二字頭,好像從此必須成為「而立」之人,彷彿隔天醒來就得是「真正的大人」,可看看鏡子裡自己孩子氣的臉、空空如也的存款帳戶,和除了留美碩士學歷之外一無所有的人生,頓感無比心慌。當時一個長輩笑吟吟對我說:「別沮喪,30-35歲是一個人最精華的時期,妳還有五年,好好享受吧!」

那話語還嗡嗡在昨日,只轉眼間,我已來到了35歲,結束了長輩口中的「最精華」,明天開始的每一天,都是奔40的日子,加速前往那個老去的自己。而猛然過去的五年,那個精華的五年,我到底做了什麼,追求了什麼?

得到的,是幾年經驗,一個可能還算穩定的工作,一間小房子,一些足以隨時進行一個小旅行的存款,若干叫得出名字的作品,幾個真心朋友。
失去的,是無限可能性,說走就走的勇氣,一無所有的自在坦然,無所求的衝動熱情,和無敵的青春。
過程裡,曾經沒日沒夜的努力,無數的自我懷疑,傷害所愛的人,碰撞,衝突,私慾,眼淚,沒有答案的天問。
經過幾次跌倒和試探,小聰明帶我漸漸融入這個社會,進入安之若素的沉默螺旋。

然後,就在35歲生日的前幾個月,我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一個不喜歡的自己。
無論是內在或外在,都產生了嚴重的失衡。
沒有勇氣做選擇,沒有智慧洞悉事情的真相,沒有能力改變現狀,更沒有辦法覺知自己真正的感受。
擱置了事物真正的價值,忘記自己真正的可愛之處,盲目衝動地追求類似權力的東西而不自知,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我越來越不快樂。

母親節重疊生日的早上,在媽媽的擁抱中醒來,空氣裡散發著一種單純的安心。
坐在南台灣家裡的書房,望著窗外欄杆上停著一隻鴿子,想到2006年,29歲那年,失業的那一年,也一直這樣望著窗外。

曾經可以每天只是打電玩、看漫畫、跑步、書寫著風花雪月過日子。
曾經可以案子有一搭沒一搭,只求賺到生活最底線的錢,只要有時間能書寫就好。
曾經為了生命中給我勇氣與機會的貴人,無條件地拼命努力回報。
曾經要得那麼少,卻活得那麼飽滿。

三字頭開始的歲月,那麼努力的五年到今天,怎麼可以讓我成為一個不喜歡的自己。
終於明白:此時此刻,我不再需要汲汲營營地,在人生中加什麼東西,而是要懂得去丟。
擁有得太多都是世俗的一切,越多越不滿足;失去的卻都是最輕盈、最原本、最單純的自己。
 
「莫忘初衷」,平凡的四個字,卻成為這個階段最重要的啓示。
 
我那孩子氣的臉,應該是沒機會改變了。但還是不能放棄在心智上,能更懂得真正的愛。
幼稚,不能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可35,應該還年輕吧?
謝謝生命中每一個願意給我時間,帶領我成長的人。

  

2012年2月24日 星期五

【詞作】六十億分之一 (黃鴻升)

這是我目前寫過最長的歌詞,有800字,也是自己非常非常喜歡的一首歌詞,因為這樣的篇幅,最能發揮我擅長的「散文筆法」,而碰到這種曲子的機會並不多。
它可以說是我的「青春三部曲」的第三部。(前兩部是「我還記得」和「幸運草」)

這首寫完之後,等了一年多才發行,中間真是期待了非常久,不斷想像它被唱出來的樣子。
一直滿喜歡小鬼嗓音中某個直率純真的頻率,他唱這樣的歌曲特別有一種令人心疼的感受。

「傳說中每個人都擁有天上一顆星星的國度,都擁有一顆星的孤獨, 很多年,才邂逅一個人,在宇宙,連結成彼此的星座。」這是自己最喜歡的一段。 有人問我真的有這樣的傳說嗎?其實我也不知道,自然而然就這樣寫出來了。

而我確實是這樣相信的。


六十億分之一  (黃鴻升【黑心傷品】專輯.滾石唱片 2011年12月23日 發行)

中文詞|黃婷
原詞|九州男/KEEN/CLIEVY
原曲|九州男/KEEN/CLIEVY/AILI

太陽 海洋 撞成地平線 
就把我的世界都改變
第一個吻的時間 地球轉了幾圈
驕傲在流星雨中瓦解

那一天 那夜 我靈魂裡面
重疊了一個完美的畫面
妳瞳孔像一輪滿月靜止在我眼前
從此以後沒人比妳更明確

陪妳 到雨季
陪著妳 到天晴
陪妳 日日夜夜守護一個奇蹟
若不是上帝睡著 我不可能那麼幸運
能遇見地球上 六十億分之一的妳

傳說中每個人都擁有天上一顆星星的國度
都擁有一顆星的孤獨
很多年 才邂逅一個人 在宇宙
連結成彼此的星座

直到 天空慢慢慢慢傾斜
直到我 默默埋葬了無邪
當時妳 一片片撿起的落葉
碎成了 無限期遺失的遺憾

誰還記得 誰第一次牽起手
誰記得 誰第一次不肯走
第一次 永遠就停在那時候
以後 再想念 也不能回頭

風吹來了就去飛
列車進站了就跟著離開
青春流逝了就忘記去愛

當 時光一滴滴蒸發
習慣了一切都理所當然
習慣妳成為我習慣 的習慣

等到我察覺到妳的悲傷(妳的淚光)
都已經太晚了(都已經太久了)
永遠還是不夠遠

是什麼讓不會改變的全都變了
終於落單的肩膀 終於悲哀的夕陽

想起妳 天空就慢慢傾斜 
擁有妳 快樂才如此地強烈
為何妳 一片片撿起的落葉
碎成了 無限期遺失的遺憾

誰還記得 誰第一次牽起手
誰記得 誰第一次不肯走
第一次 永遠就停在那時候
以後我 再想念 也不能回頭

最後一次和妳一起 看同一片繁星
離最近距離卻相隔了最遠的心
上天已經給我 六十億分之一的幸福
而我活該執著日全蝕的盲目

如果我們的以後 各自被拆散  到世界某一個角落
就算是 日和夜 夏和冬 都交錯
換日線外我也可以感覺妳的笑

不認輸 不讓步
也不能贏回失去的最初
很久很久以後 混過人海茫茫
只有妳 只有妳 最了解我的倔強
只有妳 飛翔過我的天堂

直到 天空慢慢慢慢傾斜
直到我 默默埋葬了無邪
當時妳 一片片撿起的落葉
碎成了 無限期遺失的遺憾

誰還記得 誰第一次牽起手
誰記得 誰第一次不肯走
第一次 永遠就停在那時候
以後我 再想念 也不能回頭

太陽 海洋 撞成地平線 
就把我的世界都改變
第一個吻的時間 地球轉了幾圈
驕傲在流星雨中瓦解

那一天 那夜 我靈魂裡面
重疊了一個完美的畫面
妳瞳孔像一輪滿月靜止在我眼前
從此以後沒人比妳更明確




20100819@TPE

2012年1月30日 星期一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2012 MIDEM)


(2012.1.29 五月天@法國MIDEM唱片展 台灣之夜)

昨夜五月天在坎城MIDEM唱片展台灣之夜演出,一個弧形的展廳,現場觀眾約五六百人,有若干亞洲歌迷,但更多的是各國業界人士,穿著西裝筆挺,喝著雞尾酒,聽音樂談笑風生。

記不得有多久沒見到五月天在這麼小的場地演出,那似乎已是上個世紀的事了。我心血來潮帶了很久沒用的單眼相機,想說可以順手拍幾張做紀念。站在後台那個從背後看他們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見台下歌迷的反應,看見阿信拿著麥克風、被舞台燈光打得很好看的的側面身影。突然間有個片刻,一種非常親切的感覺湧上心頭,一個驀然錯置的時空,帶我回到2006年跟五月天在中國大陸「萬里狂奔」的歲月。

那時候,擔任隨隊紀錄攝影師的我,三個月裡跟著他們跑一場又一場大陸各城市的校園演唱會,常在不到千人的場地,在那些多加一個人都不可能的小舞台上,我跑前跑後,爬上爬下,扛著沈重的攝影設備,按下數千次快門,追逐五個搖滾奔放的靈魂。

那一年,我幾乎一無所有,沒有正職,沒有存款,不確定自己的未來,同時還在為一場藕斷絲連的戀情療傷。熱血的五月天正拼命打他們的江山,土法煉鋼地在廣大的土地上散佈他們的音樂,我懵懵懂懂跟著跑,在巴士、飛機混合的南北長征裡,在每場演出中的汗流浹背裡,一寸一寸消磨掉自己的悲傷。

將那段日子,為他們寫了一本書,然後塵封,然後就好多年過去了。當時的悲傷早已遠去,五月天也早已今非昔比,從陽春的校園,唱到了連開七場驚天動地的小巨蛋演唱會,從台灣,唱到了世界各地。我在同公司和他們一起努力,但這幾年沒能幫得到他們什麼,很久沒認真拍照,也不再有時間跟他們一起巡迴。可偶爾的一些交集,總能感覺到他們始終如一的純真。

這個MIDEM的晚上,也許是前夜和怪獸跟Joe喝了點酒,也許是白天和阿包聊了許多天,再次在小小的舞台背面,透過相機的鏡頭,看到五個無論在怎樣的場地都一樣那麼拼命的身影,跟過往的日子巧妙重疊,我想起了自己黯淡卻有五月天陪伴的那一年,想到我們的年少輕狂,想到我們都走了好遠了,那一份溫暖卻不會變了,曾有片刻,莫名地淚水就濕潤了眼眶。日子一天一天過的時候沒有察覺,卻原來一路撿拾也丟掉了許多。我們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可我感謝,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以為已經忘懷的歲月,總在不經意間前來驚擾。一個人對世間的寵辱要保持始終如一的心態,是多麼難的事,更何況是一個團。這些年五月天的精神也一直在背後鼓勵著我:世界再紛亂,也要相信彼此的真心,管它天大地大,就這樣不回頭地一直走下去吧!

2012年1月27日 星期五

[法國] 坎城第一日,無關於影展


(2012.1.27  蘇黎世飛往法國尼斯的瑞士上空)

經過了將近24小時的飛航旅程,轉了兩次機,終於在法國尼斯降落。在看了無數法國電影之後,終於生平第一次踏上浪漫法國的土地,若威尼斯不算的話,也是我第一次進入歐洲大陸。那麼愛旅遊,卻那麼晚才來到歐陸,一直有個很傻的原因:據說英文在這裡不暢通。自己通常都是自助旅行,語言不通會造成很大的障礙,而若無法與當地人交流,也會讓旅遊不夠盡興,所以才一直習慣往美國、英國、澳洲等英語系國家跑。

然而,近年來開始多跑日本,自己不諳日文,倒也慢慢訓練出比手畫腳的勇氣,比較能厚臉皮地接受語言不通時的尷尬。不再堅持事事都要成為控制狂,就將自己化身為無助的旅人, 放低身段不恥下問,反而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關照。也許旅行有時的樂趣,也在於那些陌生的語言所帶來的陌生的歡愉。我到很晚才體會到這一點。

這一次,趁著公司藝人要到坎城和巴黎的MIDEM唱片展演出之便,也為自己安排了一次巴黎行。年假時做了一點小功課,想到「愛在黎明破曉時」的惆悵愛情,「達文西密碼」的古文明祕密,終於即將在我眼前真實,就無比興奮;還有多年前為靜茹寫那首「C'est La Vie」, 把塞納河寫成心的眼淚,好像真的很美,而我自己卻從來沒去過巴黎....現在倒像是即將要拜訪老友了。

在法國的第一夜,住在坎城附近的Holliday Inn。這裡是蔚藍海岸區域,到處有人牽著狗散步,一派閒散。中午想去超市買瓶水,卻發現他們要「午休」到三點半,真是要命的不想賺錢。天氣陰,再加上時差,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停滯了。不知為何我被獨自安排在一間三人房,空間頗大卻更增孤寂,傍晚將房裡的小黃燈打開,那種陰灰中帶著靜謐的氛圍,忽然想起了在倫敦時那些揮之不去的憂鬱。不過此刻也並非那麼憂鬱,精準一點說是沉澱吧。整個人都在沉澱著,從腦到心,從台北到坎城,從飛機上到牛排館,從周遭許多人到只剩下一個人,都安靜地沉澱著一切。

這一趟讀林語堂的「蘇東坡傳」,非常喜歡他寫作的語氣,充滿感情卻不煽情,理性而有條不紊卻不嚴肅。遊歐洲卻讀著中國人的傳記,一向是我喜愛的旅行反差感。今天在瑞士登機時邊排隊邊讀著,後面一對白人夫妻突然拍拍我,問我是在讀直排(from top to bottom)的書嗎?他們好驚奇,不知道原來有一種文字是可以直排的,問我是哪國文呢?我說「It's Chinese!」不知何故覺得好驕傲~就是一種「我們的文化是這樣的!」那種很神氣的感覺。

以前會知道「坎城」一直都是後面要連著「影展」兩個字,第一次來到坎城,卻不是因為影展,而是唱片展,這也像極了我人生中的幽默:一直以為自己要當記者,後來卻去念了電影;然後就以為自己要去做電影,卻居然走上了做唱片的路,一走就是七八年,看來要轉行的可能性越來越小,雖然絕無不甘,但每當想起自己從小的人生志願裡,從來就沒有做唱片,更沒有寫歌詞,就覺得命運真是太有趣。

但無論如何,重要的都是:我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

大約五點半時, 天色就完全暗下來,山腰上的屋子亮起點點燈火,挺美的。坎城比台灣慢了七小時,今夜要撐到十二點睡,挑戰一天調完時差。我的法國第一天,安安靜靜地挺好。

  

2012年1月23日 星期一

2011 飄盪轉型年.2012 工作狂年


2011.12.31  除夜鐘 - 京都.知恩院

年初二。一整年身在其中還渾然不覺,現在回顧起來,才知道我的2011竟是這樣一個年:染著強烈的過渡色彩,承接了過去幾年的累積而隱隱爆發出某種能量,開始激出小小令我興奮的火花,同時那些紛紛擾擾的一切、動蕩不安的心境,原來也都是在為了2012的熟成期做準備。

2011從年中開始,心情就一直沒有太好。主要是處理與某些人的關係,而造成工作上的綁手綁腳、事倍功半、熱情耗盡。這漫漫過程已長達兩年,使我不斷懷疑自己所相信的那些關於「努力的人會受眷顧、有建設性的意見會被重視」的單純道理,最後慢慢在社會化的過程裡接受、妥協、消極以對。年尾幾個月,心情的消沉始終沒有好起來,這裡走走,那裡走走,也沒有治好我的恐懼,終於,在所有人進行狂歡的時刻,決定12/31那天買了一張機票飛大阪,再轉JR到京都,在知恩院僧人敲除夜鐘的肅穆氛圍裡,在整個城市的擁擠卻寧靜中,獨自跨過這個年。

於是2012年,是從京都起始的。五天裡,下榻祇園一家溫馨的典型日式商務旅館,一個人遊逛這個首次到訪的城市。清水寺、二年阪、永觀堂、金閣寺、哲學之道....沒有壓力也沒有目的,只是散步和思考,思考過去一年的糾結,思考我該如何自處。冬日的京都空氣沁涼,寺院裡有淡然的空寂,那種純然的自由,發現原來我有隨時消失的勇氣,發現我並非那麼一無所有,那知足的力量,重整了我的心。原先醞釀要在京都寫一封信,終結那些以為自己再也無法承受的一切,結果什麼也沒寫。 就在五天過後,也發現自己沒那麼在乎了。

雖然,在一整年不間斷的痛心疾首裡,曾經我所敬愛的人,變得消沉;曾經我的向心力匯聚之地,變得陌生;曾經我的熱血憧憬,逐漸被澆熄;但我也相信這都是過程,是老天在提醒:無論是我自己或其他,都是該轉變的時刻到了。若不經歷這樣的低潮,又怎能迎來璀璨的新生。那些藕斷絲連難以割捨的,總需要很長的時間去剝除,那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深刻的經歷。想到一個學命理的朋友告訴我:「人在低潮的時候,就是造命的時刻,此時若能好好挺過來,等到運勢高時就能更好。」信哉。
 
也開始有體會:「只要不放棄努力和相信真理,生命在某個地方虧欠我的,會在另一個地方補回來。」2011年在工作上雖然感到無趣和窒礙,心境上也飄飄蕩蕩像無主孤魂,但是也因此交到鐵桿的朋友,知道誰是真正的真心,同時歌詞寫作上也終於達成了過去許多年來,自己一直有的期望:與更多不同的人合作。多年來蓄積的能量終於有機會竄出,我也得以更深入地摸索自己的能力。這些都是在不安的一年裡,上天給我的禮物。

從京都回來後,抵達桃園機場的那一刻起,神奇的變化就開始發生。今年才一開始,生命中就出現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機會和改變,讓我在短短不到一個月內,相當明確地感覺到:過渡期的累積與反思之後,我要進階了,我更踏實了,我要往前衝了。

我不再需要某些人的認同,不再需要浪費時間在無謂的人事物上。我更加清楚什麼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而我只要花時間在那上面,就已經夠我忙的了。

2012會是工作狂的一年。好幾個案子都值得我付出一切。而其實,已經有幾年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我已經準備好,迎接這樣豐富的一年到來。

2012年新希望:
多陪家人。
出版自己的第二本個人文字創作。
每一個案子都竭盡所能,問心無愧。
歌詞成績優於去年。
持續運動。持續閱讀。持續旅行。
學習理財。
和無謂的人事物徹底說再見。

【2011年發表之重要歌詞作品】
丁噹「很愛過」「平凡相依」「不是你的錯」
楊千嬅「女人三十」
嚴爵「好的事情」「又不是這樣就不孤獨」
郁可唯「好朋友只是朋友」「已經與他無關」
郭靜「陪著我的時候想著她」
小鬼黃鴻升「六十億分之一」
戴愛玲「愛永遠」
品冠「為你我想做更好的人」「再來一杯」「勇敢的靈魂」

【2011年去過的城市】
2011年的另一個成績是去了不少地方,有些是以前沒去過的。
希望每年都可以去幾個沒去過的地方。

美國66號公路(旅)
洛杉磯(公)
土耳其(公)
中國黃山(旅)
香港 x5(公+旅)
日北北九州(旅)
新加坡(公)
上海 x3(公)
北京 x2(公)
澎湖(旅)
韓國首爾(公)
中國蘇州(旅)
東京(旅)

2012年1月8日 星期日

【詞作】好朋友只是朋友 (郁可唯)

這是我第一首在北美航線飛機的商務艙完成的詞。
那次在美國出差,一直被催詞,回程就狠下心用里程數升等商務艙,以便能在舒適的環境下創作,抱著「跟他拚了」的決心。
商務艙其實很舒服,很適合看電影跟打電動,但是因為我要寫詞,心情一直有點遺憾~
不過後來出來的作品自己還滿喜歡的,也就釋懷了。能留下喜歡的作品,還是比享樂重要~XD

這首寫的是一種李大仁的心情,
當時還沒有出現李大仁,但這是我人生中很常有過的經歷,可能因此,很多人才都說寫得很貼切吧!
 
一直覺得人在一起,最難的就是「分寸」。
不管哪一種關係, 都得守好分際,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摧毀一切。
感情是我認為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往往一碰就碎。
但是因為它也很美好,所以人們始終願意走鋼索。

郁可唯唱得很棒很深刻,這是我自己2011年最喜歡的歌之一。


好朋友只是朋友
 
  (郁可唯【微加幸福】專輯.滾石唱片 2011年6月30日 發行)
詞|黃婷    曲|徐偉銘
三立偶像劇【小資女孩向前衝】插曲

聽你說什麼我都很快樂
接近你連影子都微笑著
幾千隻紙鶴 你都耐心地陪著我折
卻怎麼都折不掉 那道無形的隔閡

越懂你陪著你就越寂寞
靈魂那麼美我卻碰不得
感覺再熾熱 也不能讓飛蛾去撲火
靠近你的夢 難道就能不失落

好朋友只是朋友 還是朋友 不能夠佔有
好朋友瘋狂以後 就一個人走 無所求
好朋友只是朋友 只能保留 一點點溫柔
我知道什麽時候回頭 不打擾你的自由

認識你也許我就足夠了
緣分的深淺我都不管了
可能你感動 也看不見我心如刀割
哪怕很痛過 至少就不算錯過

愛人不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再好也不能牽手
感情在天平兩頭 誰都怕太沈重



 
20110402@taip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