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5日 星期日

「等妳很久了!」

下午從健身房回來,時間是尷尬的四點多。
突然想吃興隆路上的烤雞腿飯,又覺得要上山回家等晚上再出來,有點麻煩,
就去碰碰運氣看店開了沒。
胖胖的老闆娘正站在門口,兩隻手高高地束著她的長髮,
店開了,配菜堆起了像座小山,但主菜那邊還空著。


「有烤雞腿嗎?現在。」我問。

「沒捏,大概要到五點喔!」她一手抓著頭髮,一手拿橡皮筋繞著。
「喔,那好吧,我晚一點再來。」
「好啊。」

回家後,歌手在線上敲我,說要討論歌詞。
於是跟他一起修修改改,搞搞弄弄,時間一點一滴溜走,好不容易喬到兩人都滿意。
天悄悄黑了下來,肚子餓了。看看鐘,六點多了。

出門騎車下山到烤雞腿店,門庭若市。
老闆娘長髮已束好,很有精神地,一手拿著便當盒,一手拿著夾子。
我一邊選配菜,她突然用大嗓門喊著說:
「妳怎麼那麼晚?等妳很久了!」

我一愣,抬起頭,見她正裂著嘴對我笑...

因為完全沒有意料到,她會記得我,
更沒有想到會有「等妳很久了」這種話,
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回答什麼,就也傻傻地對她微笑...

然後,買完便當回家的路上,心裡是暖暖的。
雖然是陌生的賣烤雞腿的老闆娘,被記得的感覺還是很好。
這也是我好喜歡台灣的原因。

在這裡,一個人的生活,從來也沒有那麼孤獨。

2013年4月22日 星期一

2013.4.23@Tokyo morning

夢見那人寫信給我,長長的一大段。
夢裡我有點訝異,有點感動,但居然沒有馬上把信看完。
只記得他頭兩句說:既然妳寫信告訴我了那些,我也決定寫這封信給妳。
信裡,我們都在講另一個人的事,細微而親近。
我們一直都是這樣,靠著另一個人,交流著。

或許這種情感總是缺乏基礎,也就慢慢消散....

然後就醒了。
醒在完全漆黑的東京的旅館裡,感覺睡了好久好久,因為有個好漫長的夢。
想拉開窗簾迎接一個早晨的陽光。
腦中響起萬芳那首「睡醒」:天一亮,打開窗,鋪好床,見陽光,夢已收場....

總在這樣的時刻,想起這首歌。

躺在床上開手機,收到R長長的微信訊息。
關於奧修與專注。
又將開始宣傳期的她,最近寫特別多字。多了那許多回顧,我分享著她的回顧。
然後是Y的信,關於試唱了歌詞覺得滿意。
今天是他的生日。

窗簾開了,陽光猛烈得讓我好努力才睜開眼。
想如果有新房子,也要做這樣的設計,如此清楚地區隔每一天,能湧起強烈的生命律動。
看著澀谷早晨來往的人群,一個美好的日子。
打開電腦,回了封信給A:
「這次來東京,除了工作以外沒別的心情,也許是為了認真準備生日那週的熱浪島之行....」

生活真沒有什麼不滿足的事,若有,也許就是難以強求的愛情吧。
可也只能認真面對眼前的一切,等待一個屬於我的緣份。
坦蕩空曠的胸懷,是最愉悅的狀態。
東京啊東京,有沒有些日子可以來長住呢?

升級人生 (東京的一個日子)

抵達東京的這個下午,坐在澀谷車站旁一家 L'OCCITANE 二樓靠窗座位,吃著春季限定的焦糖布丁加草莓冰淇淋,搭配溫熱的茉莉花茶加蜂蜜,看人潮一陣一陣被趕過十字路口,天色由金黃轉陰藍,陽光漸漸隱沒在高樓之中。

熱熱的焦糖布丁跟爽口的冰淇淋融在一起的滋味,難以言喻的柔嫩協調,再咬上一口新鮮草莓跟藍莓,恰到好處的甜味在口中噴散開,鋪滿了幸福感。讀一本馬來西亞作家的散文輯,關於回憶,關於青春,關於那些塵封已回不來的片段...曾經自己頗執迷這類文體,現在卻發現有點膩了。用漂亮的文字細細描繪過去的畫面與刷白的情緒,如果終究導不出與現在的關連,我想我是無能再陷入了。

原來,自己這幾年真的改變了那麼多。變得實際,變得世故,變得再難以單純去面對一些事。或許也沒有不好,終究是必須得融入這個社會,在了解它之後,進化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以往的寫作純粹為了抒發,現在則會想到各個環節:市場?意義?耐讀性?想多了就更難下手了。好像總得等一個衝動,能延續久一點的衝動。幸好還是沒丟下拿筆的習慣,即便真的還不夠努力。

很久沒好好看本書,都在亂世天下三國遊戲、Candy Crush裡打發空白的時間,有時充滿罪惡感。誘惑太多,玩心又重,沒有累積閱讀的日子,很快就會全盤皆輸。這戰場殘酷得很,多少人虎視眈眈,一不小心就萬劫不復,實在得步步為營。

三年前才曾幻想可以到東京出差,還以為不可能,想不到這兩年就為工作來了三四次,頻繁到膩了覺得一切的一切都夠了,甚至已經可以用整個下午只坐在澀谷的Cafe裡。有時感到自己心想事成得可怕。想到那天跟小芬姐聊天,說到人的一生其實是命定的,否則一出生怎麼就會有那麼多的不同跟不公平?否則算命怎會常常那麼準?我想我的前世做了許多好事吧。可這一世,也不能因為好命而怠惰努力,還得為下一世而積德。相信輪迴的人,幾輩子都難以鬆懈了。

極光回來之後,日子順暢而愉快。寫不完的歌,做不完的案子,穩定的心情和生活,比較有餘力去探索工作以外的事。買了車位,買了車,一切都是自己始料未及,很突然的人生跳到了另一個層級,很期待,卻也還很難習慣。在台北擁有一輛車,是什麼感覺呢?更自由?抑或更多負擔?無論如何,都得去面對,甚且,我需要讓自己能夠繼續奮力向前衝的動力。無論在精神或物質上的「領悟」、「升級」,應該都是這一年最大的課題。

過去幾年很在意、很痛苦的事,如今是輕鬆看待多了。其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好了」,可不管怎樣,都是必須去體驗的階段。越跳越開,慢慢可以從比較遠的距離和角度,重新審視這一切,常常驚覺過去自己深陷其中時,真有太多愚蠢的想法和作為。那些自我中心的日子,感情真可以毀了一個人,在某些時候。可也不能因為這樣而放棄感情。那些是人之所以為人,我之所以為我的因素。我喜歡這樣的人生。

稿債如山的日子,硬是來寫這篇文,在澀谷東急Excel Hotel的夜裡。寫作是一種平靜自我的過程。進入這樣的狀態,其他什麼事都可以不管不顧,我只是純粹的我,那便是對我最重要的感覺。
 

2013年4月5日 星期五

Roger Ebert R.I.P. (1942-2013)



寧靜的清明時節雨紛紛的午後,朋友傳來消息,「芝加哥太陽報」的影評人Roger Ebert在昨天(2013/4/4)因癌症過世了。覺得好難過,胸口悶悶的,好像突然間被迫要告別一個很重要的什麼。



我最敬佩Roger Ebert的,並非他是第一位拿普立茲獎的影評人,而是他是唯一全美家喻戶曉的影評人。當紐約時報、USA Today、Sight and
Sound
這些大媒體,都以艱澀的文字風格、高深的理論名詞、犀利的政治立場在評論電影時,只有Ebert用平實的語氣、深刻的情感角度去寫電影。而在他的平實中,其實帶有精準的觀點,總是一刀就切入重點,解開我的疑惑,他給的星星數(獨創四顆星滿分),是許多人進戲院前選片的指標。



那年剛到美國的我英文不好,紐約時報都看不懂,只有Ebert的影評,可以靠查幾個單字就讀完全篇,而且很有收穫。他從不需刻意賣弄在電影歷史、電影類型、電影明星、劇本結構、文學、哲學等等上面的博學,卻從影評文字談笑間處處可見學問。那是我最喜愛的文字風格,也印證了我始終相信的:影評是給一般大眾看的,不是做學問用的,並且,影評完全是個人觀點,毋需裝作客觀,表達個人觀點時,絕對可以用充滿感情的散文來評論電影。



在IMDB網站上每部電影的”critics“那一項點進去,芝加哥太陽報的影評永遠排在第一位。因為那是最多人閱讀的,他也是公認偏見最少的影評人。



從2000年開始,長達十多年的時間,每看完一部電影,回家第一件事都是上網找Ebert的影評。他從1967年4月3日起,每年以超過兩百篇的頻率寫著店影,寫了46年。我常常在日記本裡抄下他的句子,將喜歡的文章印下來保存,甚至去買他的書。每次看他影評的時候心裡都好感謝,感謝他這樣不間斷地寫著,陪著我閱讀每一部電影。



看到報導說,去年是Ebert產量最大的一年,他寫了306篇影評,這還不包括其他部落格的文章。在去世的前一年,更加努力地不眠不休地看著電影、寫著電影,這是一位真正一生為電影奉獻的文字工作者。



想到往後,再也無法看到Ebert評論的電影,就覺得非常非常的悲傷。以前真的在某些時刻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再也看不到Ebert的影評了,我會很失落吧?沒想到這一天,那麼快就來了。



“I’ll see you at the movies.” 這是他留給讀者的最後一句話。知道以後看電影,我都會很想念他,也會用他一生的執著,勉勵自己,



最後想抄一段Ebert寫「少年Pi的奇幻漂流」影評的結尾,可以很直接傳達他的風格:口語親和,但堅定,觀點明確。(真好他寫了這部電影,最喜歡看他寫李安的電影,我的兩大偶像的交手!)



The island raises another question: Is it real? Is this whole story
real? I refuse to ask that question. "Life of Pi" is all real, second
by second and minute by minute, and what it finally amounts to is left for
every viewer to decide. I have decided it is one of the best films of the year.  
(http://rogerebert.suntimes.com/apps/pbcs.dll/article?AID=/20121120/REVIEWS/121129995)



[中譯] 這個島也勾起另外一個問題:它是真的嗎?這整個故事是真的嗎?我拒絕問這個問題。「少年Pi的奇幻漂流」整部電影,每分每秒都是真的。而它最終會達到怎樣的高度,就交給每一位觀眾去決定。我已經決定了它是今年最好的電影之一。



 



 

2013年2月3日 星期日

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位老船長。


2011/10/21  澎湖馬公.篤行十村.潘安邦舊居

2011年秋天,在一個有點悲傷的日子,一個人飛了一趟澎湖,原本只是要去篤行十村看張雨生紀念館,就也順便參觀了緊鄰的潘安邦舊居。

那個午後陽光溫煦,獨自走在舊眷村靜謐的斷垣殘壁中,矮小粗礫的石磚牆,手摸上去總是微燙,木門板刷著紅漆,斑駁而厚實,深灰的屋瓦呈30度傾斜,一棵老榕樹默默地盤根錯節,勾起我年少時的成長畫面。不只因為對張雨生的思念,對「外婆的澎湖灣」的記憶,也因為我亦是眷村長大的小孩,一置身那樣熟悉的、由緊鄰的平房聚合出來的巷弄空間,走在裡面人就好像被一種溫暖包覆,就好像聽得見兒時玩伴在耳邊的呼喚,聽見回憶從一段悠遠的時光裡滾滾而來。


未在計畫中的潘安邦舊居行,是意外的相遇。細細看完那些簡述潘安邦一生的文字資料,當時故事收尾在潘安邦罹患重病,控制住病情之後對生命有了領悟,於是以幫助更多人為己任,然後便是一張神情平和的照片,有點陌生卻充滿力量。小時候熟悉的歌曲和歌者,原覺得遙遠而像個夢,成年後我看見他在現實中的掙扎與脆弱,反而激勵了自己面對現狀的勇氣。那一張又一張懸在牆上的老唱片,一首又一首耳熟能詳的老歌,歷史任性地悠悠晃過去了,提醒我們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雖是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懂事以後,民歌時代已經算過去了。但小學時因為迷戀張雨生而去學民謠吉他,當時教吉他的老師是民歌餐廳出身,所以我在十多歲的年紀,就學彈「外婆的澎湖灣」。記得那個男老師胖胖的,頭髮很長幾乎及腰,一坐下來就蹺起一條腿,架著吉他邊彈邊唱給我聽。歌喉很普通但洪亮,深深印入我腦海。長大後有一次去聽民歌演唱會,聽見潘安邦現場唱「外婆的澎湖灣」,我想起一個人在家練吉他的年少歲月,和那個感覺很孤獨的吉他老師,莫名地淚水就盈滿了眼眶。

今天在公司新人演唱會的彩排空檔,從手機網路上得知潘安邦去世的消息,享年僅59歲。當時四周震耳欲聾的是瘋狂的搖滾電音,幾個大男生對著空蕩蕩的座位嘶吼,彷彿在他們面前立著銅牆鐵壁而他們憤怒得試圖去推倒這個世界,我耳邊卻細細地鑽入了:「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個老船長。」那麼輕快單純,海闊天空,卻洋溢著無可言喻的憂傷。

幾個月前回高雄,經過拆除的眷村,沒有殘存一絲一毫我記得的樣子。才突然意識到:曾經是一段以為會到永恆的漫長歲月,只能留在記憶裡了。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無奈,總有一首歌留住一種感受,在不經意間驀地拉扯我的心緒。每當聽到「外婆的澎湖灣」,就會有些人、有些時光又短暫地活了過來,在遠處與我招手,即使我再也碰觸不到什麼。

潘安邦,一路好走。

 

2013年1月26日 星期六

2013 覺醒是回不了頭的

今年開始,意外地因為一個事件,生活和心境,都產生了很多改變。
 
從2012/12/26那日的衝突而後被迫一切要重整之後,用了三個星期的時間,處理過去兩三年所累積下來的鬱結、歪斜,使力丟棄手上的一切,再重新調整定位,重新檢視自己,重新選擇一個我想要的軌道。

短短三個星期,卻好像過了三年。在一度以為終於徹底結束,在一度陷入巨大的痛苦失落,在一度開始規劃全新路線之後,經過再翻攪,再確認,失去一切之後的絕望,突然間很多事情都在極度悲傷中變得極度清晰:什麼是我最在乎的,什麼是我蒙蔽自己的,什麼是我真正該做的....都變得異常清晰。

我像是個身經百戰的小兵,一路以來滿身塵沙,一身沈重的華服盔甲、幾乎走不動路,終致時時動怒自怨;在以為走不下去、即將要成為逃兵之前,於一次路途的顛簸間,重重地摔落谷底,身上的衣物塵埃全數脫落,突然之間完全赤裸、一無所有、坐井觀天,卻在那個一身輕而全無自尊的片刻,突然間領悟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我還有個戀戰的靈魂,還想走這條漫長的道路,還無法遺棄我的隊友,只是,我得重新定位自己。

回到了那個舊有的路徑,漫天風沙依舊,我卻有了一個全新的心情:低調、謙卑、沉潛、距離。那些年輕時候常提醒自己、後來卻慢慢遺忘了的處世原則,又再度重回我的靈魂,知道那才是最能夠穩定自己的態度。

去年一整年,得到太多,卻也因此忽略了太多,才使我漸漸走得失衡。而在失衡的當下,自己並不會有感覺,這才是最可怕的。自大與自尊一旦結合,便成為一種牢不可破的自我,以為自己可以更肆無忌憚地操控著什麼,卻因此更與人糾結,反而失去了最可貴的自在。不自在了,快樂也就遠離了。

和那些舊有人事物的糾結,我想放下了,也好像真的比較能放下了。或許這一年,就是這個課題。

能擁有重新選擇的權利,是幸福的。即使,並不能確定,這樣是不是真的比較好。但既然這樣選擇了,就得好好的面對自己的選擇,認真走下去。

算命的說我今年需要變,能離開是最好,否則的話,也一定得在原地做改變。已知道自己暫時還離不開,那麼,就改變吧!居家環境改變、工作內容改變、生活習慣改變、心境改變。

整理財務,添購了車位,18歲上台北闖蕩,又18年後,終於要在這城市成為四輪階級。
把小屋裡幾乎被冷落的硬邦邦的沙發床換掉,跟朋友買來一個深灰柔軟的L型沙發,神奇地寬敞了環境的視覺,希望花更多時間在上面看電影、讀書。
賣掉了堆砌雜務、佔空間、不美觀、幾乎沒有在用的按摩小沙發,讓它去一個更喜歡它的朋友家裡,雖然因為是媽媽買的,頗有不捨,但住處因此而變清爽了。
工作上,老闆給了一個新任務,終於能有新的嘗試,雖然很不確定能做到哪裡,但總歸是盡力試試看,怎樣的過程,都是學習。
也有了新案子,碰觸新的歌手,磨鍊自己更全面而不一樣的思考。

朋友說,「覺醒,是回不了頭的。」這一個月來,對這句話的感受很強烈。當在百轉千迴之後終於塵埃落定,發覺自己的心境轉變很多,以前跟某些人事物的鬱結,輕輕巧巧地解開了,不在乎了,就海闊天空了。跨過了某一關,再回頭已百年身,又能邁開大步往前走去了。原來一切的一切,都還是取決於自己的心境。

也許我是更了解自己一點點了。終於明白自己的渺小,因而終於情願在渺小裡盡其在我。

不知道今年能走得如何,這樣的年紀,再也無法帶著無可救藥的樂觀,可至少還願意承擔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

2012年12月9日 星期日

EGO

昨天傍晚到社區的健身房,本來想跑步,但唯一的跑步機有人在用,當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做什麼,百無聊賴地把每個滑步機、腳踏車都試了試。可平常只愛跑步機,其他機器都不熟,試了半天很笨拙,有的連開機都不會...

旁邊有個約莫六十多歲的阿嬤,坐在拉背機上,緩緩地舉動器材,一邊睜著一對明亮的眸子,盯著我看。我每試一個機器,她目光就轉到哪裡,有時候回頭瞥見她跟她照面,她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越來越覺得不自在,同時因為覺得自己試機器的樣子有點蠢,心裡就想:看我這樣不知道要做什麼,她一定暗自在笑我吧。真是尷尬....

因為被這樣盯著看,心情越來越退縮,草率試完一輪之後,放棄了,決定等跑步機。
於是我停下來走到旁邊裝作擦汗,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此時,阿嬤突然微笑跟我說:「妳是不是要用這個?」
我連忙說:「不是不是!我沒有要用那個~我在等跑步機....」
她還是離開了拉背機說:「我是因為背駝得很難受,想說這個機器可以靠背比較舒服,其實我不太會用,你們有在運動比較會用,這個給妳用....」


此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阿嬤剛剛一直盯著我看,是覺得我可能需要用她的機器卻不好意思說,她擔心自己佔了我想用的機器。
所以,才不是什麼覺得我蠢、才不是什麼偷偷在看我笑話,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影響到別人,她在為我著想!

那瞬間,混雜著關於感動與慚愧的心情湧上,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自我中心、太不正面了。

想到前兩天跟一個朋友聊到最近的一些選擇和困境,朋友聽完我的故事之後,分析說:
「妳實在是一個EGO無比強大的人。如果妳懂得站在別人的立場想一想,妳就不會活得這麼辛苦。」


當時聽得有如當頭棒喝,沒想到隔天立刻在現實中應證。我總是忘記從別人的處境思考,而懷疑別人都是針對我。
六十多歲的阿嬤,使用健身器材其實會有她對自己的懷疑,覺得那總是年輕人的事,深怕自己耽誤了別人的運動。
我忘了體諒她的處境,而她對我完全帶著善意。
 
雖然朋友的話語尖銳直刺內心,可至少慶幸,現在對於自己的缺陷, 比較有勇氣去正視跟接受。
沒有把握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能夠修正多少,但始終相信,人生來走這一段,就是要處理自己的課題的。

為了成為更好的人而努力,能多進步一點算一點,總算就沒白走這一遭吧。
 

 

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

年輕

看完陳為廷的15分鐘影片,想到一件往事。



那時還不到三十歲,在北京做製作助理,當時我老闆在做內地某個很大的音樂劇的音樂總監。其中一個投資方是中國政府單位,在進行事情時自然有許多公家機關的制式流程,同時還得給空間讓一些大官耍官威。偏偏我老闆是藝術家,作風自由而自我,公家單位需要的那些定期的進度匯報、好言安撫,他通通不領情。



但是這個案子還有導演組,製片組,舞美組等等都要定期開會,下面也有很複雜的溝通流程,老闆在開了幾次之後實在不耐,乾脆不出面,最後幾乎都落在我身上。我每週定期代表老闆,去跟那些政府機關的人開會,在一張長長的大桌子上,面對一整桌狡獪的臉孔,他們質疑進度,對我們交出的東西百般刁難,時而夾雜冷嘲熱諷。



其實我覺得他們根本不清楚我們在做的事情,提出的建議也往往牽強附會,不懂裝懂還能義正嚴辭。我心裡有一百個幹,好想對他們發飆:你們有尊重藝術創作嗎,有錢了不起嗎,創作不需要時間嗎,我們的努力你們看見了嗎,要不要搭弦樂搭真鼓,那些細節你有聽懂嗎,你們根本沒有資格來問這些問題,要不你們自己做做看啊.....



但我只能在會議桌上整場陪笑,以好似溫和謙恭的姿態回應,然後回報老闆整個狀況。老闆會在某一個階段把他們「領導」找來,做一次溝通,對方也就領情了,這案子也就一路做完了。我有很多理由可以跟他們解釋我們為何這樣做,為何需要這麼多時間,我們需要理解,需要支持...也可以擺出強硬的姿態,為我們的努力而護航。但我只試過一次就知道行不通。 我是誰,
我說的話意義是什麼,我能影響什麼,我得清楚這些事。



這不是禮貌問題,也不是封建思想問題,最終只是在這個社會上,怎樣可以解決事情的問題。



但看到陳為廷講到眼淚都快飆出來,瞪大的雙眼把對方看得像惡魔,還硬撐著把話好好講完,我的心還是糾起來。那真的是學生時代才有的熱血,才有的血氣方剛,無論結果與意義如何,那其實是我很不想失去、卻早已經失去的最初。

2012年10月6日 星期六

終於進入了 尼泊爾行前說明會

昨夜早早就睏了,一早爬起來,到台北火車站附近的「海倫咖啡」,參加11月尼泊爾安娜普納基地營的行前說明會。



之前都是用email跟這趟旅程帶路的達人F聯繫,終於看到本人,跟想像差不多,質樸親切的大男生,眼神無害卻篤定。他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講解行程,並不是蘋果牌,但我並不訝異,這樣的人總會有屬於自己的省錢觀,絕不崇尚名牌、跟隨潮流。是跟此刻的我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但我堅信自己懂他的世界,因為那曾是我年輕時的追求。



因為晚到,大致掃視了一下我未來將朝夕相處十多天的團員,沒機會寒暄,就聽F繼續講述穿著的要領、山上的狀況、該添購的裝備等。



圍坐在一起的十個人,專注聽著一個類似「領隊」的人物講述未來集體行動的計畫,並適時地發問和討論,針對一個戶外活動的細節,都是些與工作、事業無關的事,這光景真是好久不見,像是大學時代跟救國團走中橫公路前的討論,也像跟社團朋友準備迎新會的規劃,那樣純粹專一,那樣快樂無憂。



然後發現:我離那樣的日子真的很遠了。這些年來的工作,少有團隊合作的愉悅,多是單打獨鬥的孤獨,偶有氣味相投者三兩,卻難有眾樂樂之喜。這十個人,年紀很難辨認,感覺可以是大學生,也可以是出社會一陣子的上班族。也許,喜歡旅行的人總會有一些青春殘留在身上,不管已經走了多遠。



F說,在九天的山區健行旅程裡,將會有近一週的時間沒有電力供應,也沒有手機訊號。他以為我會擔心工作,其實我暗自竊喜:終於有了放下一切的外力因素,終於不必一直想上網,終於可以專心體驗大自然,終於可以認真思考自己的問題.....



此刻的我,太需要一次這樣的旅程。11月就要出發,這個月有三張專輯在做,同時還有三個公司的專案在跑,忙得連電影、書都沒時間看,單車沒空騎,但無怨無悔只想全力為尼泊爾的旅行準備,把重要事都先搞定,該寫的寫完,該錄的錄完。



這一年,心情太顛簸了。為了一個理想,與強權抗爭,卻因為自己太傻愣直白,絲毫無所建樹,最終只能看著小人當道,每下愈況。於此同時,也因為自己的一頭熱血,換來誤解,讓曾信任我的人離我而去。原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真的那麼難。自尊,常是蒙蔽自己最大的屏障。



但在這過程裡,卻也更了解自己,對社會有了更深的領悟。情感的創傷、漫長的糾結苦澀、飽受回憶煎熬的時光,很辛苦,但我都當作是上天給我的禮物,殘酷的禮物。不這樣在砂礫走一段,不這樣經歷過細碎的攅刺,又怎能分辨得出珍珠的圓潤,怎能提鍊出琉璃的剔透。



既然痛苦無可避免,至少我要靜下心來,梳理它的節理,觀察它的流動,許久以後,會像我現在回看過去一樣,雲淡風清而心存感激。



朋友說我是樂觀的人,也許吧。也許只是希望,無論再壞,都總是要變好的。



決定了尼泊爾之旅之後,過程裡遇到不少小阻礙,幸而都一一克服了。這六年的工作,夙夜匪懈,兢兢業業,從不曾有過這樣不顧一切的遠離。但我知道,時候到了,這是我此刻最需要的事情。即使只是短短18天,也許,能轉變一些磁場也不一定。



最近常想到「離開,為了重聚」這句話。也常回憶起六年前失業的心情,甚至大學畢業決定去美國念書那段心情。那時候的勇氣,現在越來越少了。但我會做最後的掙扎,會努力守住最原始的自己。



沒有什麼比初衷更值得留住的了。

2012年8月11日 星期六

在最後之前


2012/8/9@Tokyo. Bernie Grundman MASTERING STUDIO.































立秋剛過,夜風微涼,東京澀谷一家肉香四溢的「牛角」燒肉店裡,三隻酒杯在空中結實地撞了一下,清爽冰涼的「梅酒蘇打」各自滾入喉,每個人都笑得酣暢。又是一張專輯母帶完成,我、歌手、和一位資深音樂夥伴,三人經歷了兩個多月瘋狂地擠壓時間與腦力,終於將一個全新音樂作品推向現階段的完成。



或許其實,不可能有完美的完成,當那音樂製作路走下去,無邊無際盡是新的可能。只是總得暫停在旅程的某個結界,回看世界,用此時此刻的感動,與其交流。如同每一次協助一個歌手做完母帶的心情,我全身神經鬆了開來,卸下一塊重擔,告訴自己從今日開始拋卻過程裡的遺憾,進而專注期待那些靈光乍現甚或殘缺能給這個世界帶來的、每一絲每一毫的漣漪波動。



年輕歌手廢寢忘食,歇斯底里地在他執迷的場域裡,尋找自身創作的激發點。這一年他迷上椎名林檎,深為那多元音樂性和爆發性唱腔所感動,於是,從聆聽到製作,一路循著椎名的腳步來到日本,找到曾與椎名合作的混音師,為他作品的最後一關加持。當他的創作一首一首從混音師的手裡被擦亮、從那高端喇叭流瀉出來,鼓點節奏與寬闊空間感交互跳躍,年輕歌手的喜悅溢於言表,那是創作的起點也是終點。



慶功宴之後酒足飯飽,漫步在東京的月光下,我想到這些年,從台北、首爾、吉隆坡、倫敦、洛杉磯、到東京,數不清多少次那些完成母帶後的時刻,與不同歌手與音樂人,走在異國陌生的街道上,分享那創作完成之後、彼此充溢胸口的滿足,一份收藏心中的記憶。



東京做完後製返台,到一家唱片公司找朋友,在門口跟他說話時,巧遇其高層主管,她知道我海外做母帶的行程,突然大聲對我說:「這樣沒有用的!唱片不會賣得比較好的啦~」我愣了一下,反射性回答:「我們自己爽就好啊!」換她愣住,接話:「好吧,這樣也對!」然後便笑笑地走開。



之後,回頭再咀嚼那對話,更感覺其中反應出多少現實與無奈。如此,在唱片衰微的年代,慶幸自己能身處這樣一家公司、這樣的老闆,彷彿憑藉一股傻勁般地付出,支持音樂創作天馬行空的跨國碰撞,與創作者合作時都有毋需言語的相信,相信彼此都在追求那不可能完美中的最完美,儘管代價不斐。



製作預算從不曾硬性規定,我那總被人評論「花錢不理性」的老闆曾說:「比起那一砸下去如水流的企宣預算,製作費多一點能多多少呢?不如全力把產品做好啊!」是啊,當那無形的心血結晶壓成一張CD流傳世間,留下的聲音在地球毀滅前,是不會磨滅的。永恆也許不存在,但我們至少能在此刻珍惜「創造」的美好,每個環節做到問心無愧,或許這才是真正最大的理性。 



想到自己這幾年的唱片製作企劃生涯,伴隨年復一年呈等比級數衰退的唱片銷量,每次做完一張唱片都覺得是最後一張,可這「最後一張」竟也還是撐了好幾年,還是能夠再做下去。深深迷戀每一次完成之後那短暫的感動,從無到有正是上帝造物的原始觸動。某種程度上,或許還欣喜處在這實體唱片漸次衰微的交錯的年代,因為,在最後之前,我還能為它努力到最後,見證到它的最後,直至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