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3日 星期日

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位老船長。


2011/10/21  澎湖馬公.篤行十村.潘安邦舊居

2011年秋天,在一個有點悲傷的日子,一個人飛了一趟澎湖,原本只是要去篤行十村看張雨生紀念館,就也順便參觀了緊鄰的潘安邦舊居。

那個午後陽光溫煦,獨自走在舊眷村靜謐的斷垣殘壁中,矮小粗礫的石磚牆,手摸上去總是微燙,木門板刷著紅漆,斑駁而厚實,深灰的屋瓦呈30度傾斜,一棵老榕樹默默地盤根錯節,勾起我年少時的成長畫面。不只因為對張雨生的思念,對「外婆的澎湖灣」的記憶,也因為我亦是眷村長大的小孩,一置身那樣熟悉的、由緊鄰的平房聚合出來的巷弄空間,走在裡面人就好像被一種溫暖包覆,就好像聽得見兒時玩伴在耳邊的呼喚,聽見回憶從一段悠遠的時光裡滾滾而來。


未在計畫中的潘安邦舊居行,是意外的相遇。細細看完那些簡述潘安邦一生的文字資料,當時故事收尾在潘安邦罹患重病,控制住病情之後對生命有了領悟,於是以幫助更多人為己任,然後便是一張神情平和的照片,有點陌生卻充滿力量。小時候熟悉的歌曲和歌者,原覺得遙遠而像個夢,成年後我看見他在現實中的掙扎與脆弱,反而激勵了自己面對現狀的勇氣。那一張又一張懸在牆上的老唱片,一首又一首耳熟能詳的老歌,歷史任性地悠悠晃過去了,提醒我們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雖是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懂事以後,民歌時代已經算過去了。但小學時因為迷戀張雨生而去學民謠吉他,當時教吉他的老師是民歌餐廳出身,所以我在十多歲的年紀,就學彈「外婆的澎湖灣」。記得那個男老師胖胖的,頭髮很長幾乎及腰,一坐下來就蹺起一條腿,架著吉他邊彈邊唱給我聽。歌喉很普通但洪亮,深深印入我腦海。長大後有一次去聽民歌演唱會,聽見潘安邦現場唱「外婆的澎湖灣」,我想起一個人在家練吉他的年少歲月,和那個感覺很孤獨的吉他老師,莫名地淚水就盈滿了眼眶。

今天在公司新人演唱會的彩排空檔,從手機網路上得知潘安邦去世的消息,享年僅59歲。當時四周震耳欲聾的是瘋狂的搖滾電音,幾個大男生對著空蕩蕩的座位嘶吼,彷彿在他們面前立著銅牆鐵壁而他們憤怒得試圖去推倒這個世界,我耳邊卻細細地鑽入了:「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個老船長。」那麼輕快單純,海闊天空,卻洋溢著無可言喻的憂傷。

幾個月前回高雄,經過拆除的眷村,沒有殘存一絲一毫我記得的樣子。才突然意識到:曾經是一段以為會到永恆的漫長歲月,只能留在記憶裡了。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無奈,總有一首歌留住一種感受,在不經意間驀地拉扯我的心緒。每當聽到「外婆的澎湖灣」,就會有些人、有些時光又短暫地活了過來,在遠處與我招手,即使我再也碰觸不到什麼。

潘安邦,一路好走。

 

2013年1月26日 星期六

2013 覺醒是回不了頭的

今年開始,意外地因為一個事件,生活和心境,都產生了很多改變。
 
從2012/12/26那日的衝突而後被迫一切要重整之後,用了三個星期的時間,處理過去兩三年所累積下來的鬱結、歪斜,使力丟棄手上的一切,再重新調整定位,重新檢視自己,重新選擇一個我想要的軌道。

短短三個星期,卻好像過了三年。在一度以為終於徹底結束,在一度陷入巨大的痛苦失落,在一度開始規劃全新路線之後,經過再翻攪,再確認,失去一切之後的絕望,突然間很多事情都在極度悲傷中變得極度清晰:什麼是我最在乎的,什麼是我蒙蔽自己的,什麼是我真正該做的....都變得異常清晰。

我像是個身經百戰的小兵,一路以來滿身塵沙,一身沈重的華服盔甲、幾乎走不動路,終致時時動怒自怨;在以為走不下去、即將要成為逃兵之前,於一次路途的顛簸間,重重地摔落谷底,身上的衣物塵埃全數脫落,突然之間完全赤裸、一無所有、坐井觀天,卻在那個一身輕而全無自尊的片刻,突然間領悟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我還有個戀戰的靈魂,還想走這條漫長的道路,還無法遺棄我的隊友,只是,我得重新定位自己。

回到了那個舊有的路徑,漫天風沙依舊,我卻有了一個全新的心情:低調、謙卑、沉潛、距離。那些年輕時候常提醒自己、後來卻慢慢遺忘了的處世原則,又再度重回我的靈魂,知道那才是最能夠穩定自己的態度。

去年一整年,得到太多,卻也因此忽略了太多,才使我漸漸走得失衡。而在失衡的當下,自己並不會有感覺,這才是最可怕的。自大與自尊一旦結合,便成為一種牢不可破的自我,以為自己可以更肆無忌憚地操控著什麼,卻因此更與人糾結,反而失去了最可貴的自在。不自在了,快樂也就遠離了。

和那些舊有人事物的糾結,我想放下了,也好像真的比較能放下了。或許這一年,就是這個課題。

能擁有重新選擇的權利,是幸福的。即使,並不能確定,這樣是不是真的比較好。但既然這樣選擇了,就得好好的面對自己的選擇,認真走下去。

算命的說我今年需要變,能離開是最好,否則的話,也一定得在原地做改變。已知道自己暫時還離不開,那麼,就改變吧!居家環境改變、工作內容改變、生活習慣改變、心境改變。

整理財務,添購了車位,18歲上台北闖蕩,又18年後,終於要在這城市成為四輪階級。
把小屋裡幾乎被冷落的硬邦邦的沙發床換掉,跟朋友買來一個深灰柔軟的L型沙發,神奇地寬敞了環境的視覺,希望花更多時間在上面看電影、讀書。
賣掉了堆砌雜務、佔空間、不美觀、幾乎沒有在用的按摩小沙發,讓它去一個更喜歡它的朋友家裡,雖然因為是媽媽買的,頗有不捨,但住處因此而變清爽了。
工作上,老闆給了一個新任務,終於能有新的嘗試,雖然很不確定能做到哪裡,但總歸是盡力試試看,怎樣的過程,都是學習。
也有了新案子,碰觸新的歌手,磨鍊自己更全面而不一樣的思考。

朋友說,「覺醒,是回不了頭的。」這一個月來,對這句話的感受很強烈。當在百轉千迴之後終於塵埃落定,發覺自己的心境轉變很多,以前跟某些人事物的鬱結,輕輕巧巧地解開了,不在乎了,就海闊天空了。跨過了某一關,再回頭已百年身,又能邁開大步往前走去了。原來一切的一切,都還是取決於自己的心境。

也許我是更了解自己一點點了。終於明白自己的渺小,因而終於情願在渺小裡盡其在我。

不知道今年能走得如何,這樣的年紀,再也無法帶著無可救藥的樂觀,可至少還願意承擔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

2012年12月9日 星期日

EGO

昨天傍晚到社區的健身房,本來想跑步,但唯一的跑步機有人在用,當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做什麼,百無聊賴地把每個滑步機、腳踏車都試了試。可平常只愛跑步機,其他機器都不熟,試了半天很笨拙,有的連開機都不會...

旁邊有個約莫六十多歲的阿嬤,坐在拉背機上,緩緩地舉動器材,一邊睜著一對明亮的眸子,盯著我看。我每試一個機器,她目光就轉到哪裡,有時候回頭瞥見她跟她照面,她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越來越覺得不自在,同時因為覺得自己試機器的樣子有點蠢,心裡就想:看我這樣不知道要做什麼,她一定暗自在笑我吧。真是尷尬....

因為被這樣盯著看,心情越來越退縮,草率試完一輪之後,放棄了,決定等跑步機。
於是我停下來走到旁邊裝作擦汗,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此時,阿嬤突然微笑跟我說:「妳是不是要用這個?」
我連忙說:「不是不是!我沒有要用那個~我在等跑步機....」
她還是離開了拉背機說:「我是因為背駝得很難受,想說這個機器可以靠背比較舒服,其實我不太會用,你們有在運動比較會用,這個給妳用....」


此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阿嬤剛剛一直盯著我看,是覺得我可能需要用她的機器卻不好意思說,她擔心自己佔了我想用的機器。
所以,才不是什麼覺得我蠢、才不是什麼偷偷在看我笑話,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影響到別人,她在為我著想!

那瞬間,混雜著關於感動與慚愧的心情湧上,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自我中心、太不正面了。

想到前兩天跟一個朋友聊到最近的一些選擇和困境,朋友聽完我的故事之後,分析說:
「妳實在是一個EGO無比強大的人。如果妳懂得站在別人的立場想一想,妳就不會活得這麼辛苦。」


當時聽得有如當頭棒喝,沒想到隔天立刻在現實中應證。我總是忘記從別人的處境思考,而懷疑別人都是針對我。
六十多歲的阿嬤,使用健身器材其實會有她對自己的懷疑,覺得那總是年輕人的事,深怕自己耽誤了別人的運動。
我忘了體諒她的處境,而她對我完全帶著善意。
 
雖然朋友的話語尖銳直刺內心,可至少慶幸,現在對於自己的缺陷, 比較有勇氣去正視跟接受。
沒有把握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能夠修正多少,但始終相信,人生來走這一段,就是要處理自己的課題的。

為了成為更好的人而努力,能多進步一點算一點,總算就沒白走這一遭吧。
 

 

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

年輕

看完陳為廷的15分鐘影片,想到一件往事。



那時還不到三十歲,在北京做製作助理,當時我老闆在做內地某個很大的音樂劇的音樂總監。其中一個投資方是中國政府單位,在進行事情時自然有許多公家機關的制式流程,同時還得給空間讓一些大官耍官威。偏偏我老闆是藝術家,作風自由而自我,公家單位需要的那些定期的進度匯報、好言安撫,他通通不領情。



但是這個案子還有導演組,製片組,舞美組等等都要定期開會,下面也有很複雜的溝通流程,老闆在開了幾次之後實在不耐,乾脆不出面,最後幾乎都落在我身上。我每週定期代表老闆,去跟那些政府機關的人開會,在一張長長的大桌子上,面對一整桌狡獪的臉孔,他們質疑進度,對我們交出的東西百般刁難,時而夾雜冷嘲熱諷。



其實我覺得他們根本不清楚我們在做的事情,提出的建議也往往牽強附會,不懂裝懂還能義正嚴辭。我心裡有一百個幹,好想對他們發飆:你們有尊重藝術創作嗎,有錢了不起嗎,創作不需要時間嗎,我們的努力你們看見了嗎,要不要搭弦樂搭真鼓,那些細節你有聽懂嗎,你們根本沒有資格來問這些問題,要不你們自己做做看啊.....



但我只能在會議桌上整場陪笑,以好似溫和謙恭的姿態回應,然後回報老闆整個狀況。老闆會在某一個階段把他們「領導」找來,做一次溝通,對方也就領情了,這案子也就一路做完了。我有很多理由可以跟他們解釋我們為何這樣做,為何需要這麼多時間,我們需要理解,需要支持...也可以擺出強硬的姿態,為我們的努力而護航。但我只試過一次就知道行不通。 我是誰,
我說的話意義是什麼,我能影響什麼,我得清楚這些事。



這不是禮貌問題,也不是封建思想問題,最終只是在這個社會上,怎樣可以解決事情的問題。



但看到陳為廷講到眼淚都快飆出來,瞪大的雙眼把對方看得像惡魔,還硬撐著把話好好講完,我的心還是糾起來。那真的是學生時代才有的熱血,才有的血氣方剛,無論結果與意義如何,那其實是我很不想失去、卻早已經失去的最初。

2012年10月6日 星期六

終於進入了 尼泊爾行前說明會

昨夜早早就睏了,一早爬起來,到台北火車站附近的「海倫咖啡」,參加11月尼泊爾安娜普納基地營的行前說明會。



之前都是用email跟這趟旅程帶路的達人F聯繫,終於看到本人,跟想像差不多,質樸親切的大男生,眼神無害卻篤定。他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講解行程,並不是蘋果牌,但我並不訝異,這樣的人總會有屬於自己的省錢觀,絕不崇尚名牌、跟隨潮流。是跟此刻的我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但我堅信自己懂他的世界,因為那曾是我年輕時的追求。



因為晚到,大致掃視了一下我未來將朝夕相處十多天的團員,沒機會寒暄,就聽F繼續講述穿著的要領、山上的狀況、該添購的裝備等。



圍坐在一起的十個人,專注聽著一個類似「領隊」的人物講述未來集體行動的計畫,並適時地發問和討論,針對一個戶外活動的細節,都是些與工作、事業無關的事,這光景真是好久不見,像是大學時代跟救國團走中橫公路前的討論,也像跟社團朋友準備迎新會的規劃,那樣純粹專一,那樣快樂無憂。



然後發現:我離那樣的日子真的很遠了。這些年來的工作,少有團隊合作的愉悅,多是單打獨鬥的孤獨,偶有氣味相投者三兩,卻難有眾樂樂之喜。這十個人,年紀很難辨認,感覺可以是大學生,也可以是出社會一陣子的上班族。也許,喜歡旅行的人總會有一些青春殘留在身上,不管已經走了多遠。



F說,在九天的山區健行旅程裡,將會有近一週的時間沒有電力供應,也沒有手機訊號。他以為我會擔心工作,其實我暗自竊喜:終於有了放下一切的外力因素,終於不必一直想上網,終於可以專心體驗大自然,終於可以認真思考自己的問題.....



此刻的我,太需要一次這樣的旅程。11月就要出發,這個月有三張專輯在做,同時還有三個公司的專案在跑,忙得連電影、書都沒時間看,單車沒空騎,但無怨無悔只想全力為尼泊爾的旅行準備,把重要事都先搞定,該寫的寫完,該錄的錄完。



這一年,心情太顛簸了。為了一個理想,與強權抗爭,卻因為自己太傻愣直白,絲毫無所建樹,最終只能看著小人當道,每下愈況。於此同時,也因為自己的一頭熱血,換來誤解,讓曾信任我的人離我而去。原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真的那麼難。自尊,常是蒙蔽自己最大的屏障。



但在這過程裡,卻也更了解自己,對社會有了更深的領悟。情感的創傷、漫長的糾結苦澀、飽受回憶煎熬的時光,很辛苦,但我都當作是上天給我的禮物,殘酷的禮物。不這樣在砂礫走一段,不這樣經歷過細碎的攅刺,又怎能分辨得出珍珠的圓潤,怎能提鍊出琉璃的剔透。



既然痛苦無可避免,至少我要靜下心來,梳理它的節理,觀察它的流動,許久以後,會像我現在回看過去一樣,雲淡風清而心存感激。



朋友說我是樂觀的人,也許吧。也許只是希望,無論再壞,都總是要變好的。



決定了尼泊爾之旅之後,過程裡遇到不少小阻礙,幸而都一一克服了。這六年的工作,夙夜匪懈,兢兢業業,從不曾有過這樣不顧一切的遠離。但我知道,時候到了,這是我此刻最需要的事情。即使只是短短18天,也許,能轉變一些磁場也不一定。



最近常想到「離開,為了重聚」這句話。也常回憶起六年前失業的心情,甚至大學畢業決定去美國念書那段心情。那時候的勇氣,現在越來越少了。但我會做最後的掙扎,會努力守住最原始的自己。



沒有什麼比初衷更值得留住的了。

2012年8月11日 星期六

在最後之前


2012/8/9@Tokyo. Bernie Grundman MASTERING STUDIO.































立秋剛過,夜風微涼,東京澀谷一家肉香四溢的「牛角」燒肉店裡,三隻酒杯在空中結實地撞了一下,清爽冰涼的「梅酒蘇打」各自滾入喉,每個人都笑得酣暢。又是一張專輯母帶完成,我、歌手、和一位資深音樂夥伴,三人經歷了兩個多月瘋狂地擠壓時間與腦力,終於將一個全新音樂作品推向現階段的完成。



或許其實,不可能有完美的完成,當那音樂製作路走下去,無邊無際盡是新的可能。只是總得暫停在旅程的某個結界,回看世界,用此時此刻的感動,與其交流。如同每一次協助一個歌手做完母帶的心情,我全身神經鬆了開來,卸下一塊重擔,告訴自己從今日開始拋卻過程裡的遺憾,進而專注期待那些靈光乍現甚或殘缺能給這個世界帶來的、每一絲每一毫的漣漪波動。



年輕歌手廢寢忘食,歇斯底里地在他執迷的場域裡,尋找自身創作的激發點。這一年他迷上椎名林檎,深為那多元音樂性和爆發性唱腔所感動,於是,從聆聽到製作,一路循著椎名的腳步來到日本,找到曾與椎名合作的混音師,為他作品的最後一關加持。當他的創作一首一首從混音師的手裡被擦亮、從那高端喇叭流瀉出來,鼓點節奏與寬闊空間感交互跳躍,年輕歌手的喜悅溢於言表,那是創作的起點也是終點。



慶功宴之後酒足飯飽,漫步在東京的月光下,我想到這些年,從台北、首爾、吉隆坡、倫敦、洛杉磯、到東京,數不清多少次那些完成母帶後的時刻,與不同歌手與音樂人,走在異國陌生的街道上,分享那創作完成之後、彼此充溢胸口的滿足,一份收藏心中的記憶。



東京做完後製返台,到一家唱片公司找朋友,在門口跟他說話時,巧遇其高層主管,她知道我海外做母帶的行程,突然大聲對我說:「這樣沒有用的!唱片不會賣得比較好的啦~」我愣了一下,反射性回答:「我們自己爽就好啊!」換她愣住,接話:「好吧,這樣也對!」然後便笑笑地走開。



之後,回頭再咀嚼那對話,更感覺其中反應出多少現實與無奈。如此,在唱片衰微的年代,慶幸自己能身處這樣一家公司、這樣的老闆,彷彿憑藉一股傻勁般地付出,支持音樂創作天馬行空的跨國碰撞,與創作者合作時都有毋需言語的相信,相信彼此都在追求那不可能完美中的最完美,儘管代價不斐。



製作預算從不曾硬性規定,我那總被人評論「花錢不理性」的老闆曾說:「比起那一砸下去如水流的企宣預算,製作費多一點能多多少呢?不如全力把產品做好啊!」是啊,當那無形的心血結晶壓成一張CD流傳世間,留下的聲音在地球毀滅前,是不會磨滅的。永恆也許不存在,但我們至少能在此刻珍惜「創造」的美好,每個環節做到問心無愧,或許這才是真正最大的理性。 



想到自己這幾年的唱片製作企劃生涯,伴隨年復一年呈等比級數衰退的唱片銷量,每次做完一張唱片都覺得是最後一張,可這「最後一張」竟也還是撐了好幾年,還是能夠再做下去。深深迷戀每一次完成之後那短暫的感動,從無到有正是上帝造物的原始觸動。某種程度上,或許還欣喜處在這實體唱片漸次衰微的交錯的年代,因為,在最後之前,我還能為它努力到最後,見證到它的最後,直至最後一刻。





2012年7月24日 星期二

不平衡

處在一個不平衡的環境中,不屑成為既得利益者的自己,
卻也必須有足夠強壯的心靈,去平衡環境。

因為得不到利益而抱怨,是嫉妒;
已經得到了利益還抱怨,是賣乖。
兩者都不是我喜歡的自己。
無論如何也不要做一個不喜歡的自己。

無法改變環境,至少還有選擇的權利。
無法離開,至少可以保持距離。

對這世上一切事物的平衡,靠的不是天平,而是心。

站在一個比較高的位置看待這些,
知道什麼是自己能坦然得到的,什麼是自己選擇不要的;
知道自己不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有著清明的自覺,穩穩地、平衡地在天地中站立,
就能飽滿而無愧。


   

2012年7月20日 星期五

無感了


2012.7.5  買了Leica D-LUX5 之後拍的第一個落日@高雄

今天突然在某個片刻,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對關於那個世界的那些事情,
原來已經變得那麼無感。

再也不想一起去遠方了,不認為有必要一起完成什麼了。
然後是無法為了那人那事,熱烈地寫出有感情、有創意文字,對其失去感受力。
沒興趣出現在其實算是該出現的場合,而無論沒有參與到什麼,都不會感到遺憾。
多做一點點事情,就嚴重覺得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懶得分辨彼此真正的喜努哀樂,於是也不會為彼此而喜努哀樂。
沒有任何一個片刻有必要發自內心。

大部份的笑都是假裝,大部份故作輕鬆的客套,都是表面功夫。
每一個環節都成為例行公事。

所有那些我曾在意得不得了的事情,如今想來是那麼的無聊。
那些曾經熱烈期盼的,那些把自己的熱血交付於一個希望的傻勁,消失殆盡。
人或事變了嗎?也許沒有,變的只是心境。

其實不知道,是自己又世故、自私了些;還是那溫度我實在負荷不了。
但總之,無論如何,曾經蓬勃的感覺,此刻已經死亡,死得無所遁形。
接下來,就是告別的旅程,
一個釐清自己,覺醒,然後放下一切,勇敢再度前行的信念。

不會忘記,曾如此瘋癲與盲目,曾如此純粹與年輕。
但明日就要來了,我得長大,變成更好的自己。

再見了,不會再回來、又或許從不曾存在的那一抹清澈的靈魂。
我對你無感了。
 

 
 

 

2012年5月18日 星期五

「不要爭對錯了,怎麼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5/14 過完母親節,從高雄上台北,忘記帶鑰匙,為了工作, 一個人跑到錄音室附近的商務旅館住了一晚。
5/16 在家裡寫詞,去上廁所,手機莫名地自動從口袋滑出,掉進馬桶裡。 烘乾後,它的喇叭再也不響。
5/17 收工時在錄音室收拾東西,整台macbook無預警從手上滑落, 重重摔在地上,那響聲穿透隔音門,外面的人都聽到。
 
這一連串,覺得自己太衰了,於是在FB上發洩情緒,
最後一句寫:「接下來該不會機車也出事?」
 
隔天,5/18,夜裡八點半騎機車下班回家, 就在光復南路上與一年輕小伙子的機車擦撞。
對方堅持索賠,警察來了之後,檢查現場,然後要我們去仁愛醫院「 驗傷」。
一群護士忙著驗著我們兩個身上小小的擦傷(還有我的燙傷), 煞有其事地開「驗傷單」,
接著要給我打破傷風的針,可我太怕打針了,在急診室裡鬼叫。
小小的擦傷燙傷,最後還開消炎藥、止痛藥,燙傷藥膏, 我付了680元。

警察開始分別就我們的「供詞」,給我們做「筆錄」。天啊,筆錄。
在我描述完事件之後,他跟我說:「不要爭對錯了,爭不完的, 怎麼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這句話狠狠地敲中我一下.....好像是對我最近的人生, 一個什麼樣的警示...

又聊了兩句,他又重覆:「你覺得他撞你,他覺得你撞他, 誰對誰錯,爭不完的,怎麼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我點點頭。
接著不知何故,他鬼打牆又一次:「我說,不要爭對錯了, 怎麼解決問題比較重要。」
這第三次的時候,那話語更清晰地敲進心裡,我的眼淚突然間, 湧出了眼眶.....

那男生在事發之後,打電話call了一個朋友來現場, 那人來了之後,一直在瞪我。
到醫院驗傷時,他的女友來了,瘦小蒼白的臉,單眼皮,直盯著我。
最後做完筆錄之後,他媽媽也來了,問了一下我的傷勢, 之後沒說什麼。
我一個人坐著,只傳簡訊跟一個朋友簡單說了說發生的事。

我那1996年出廠的老爺車,擦撞一下只是在原先的傷痕累累上, 再多些傷痕累累,也沒什麼。
男生是新車,他心疼那些擦痕,跟一支斷掉的後照鏡。
我決定別在這事上耗時間了...
我跟男生說,去估價吧!再打給我。

出醫院後,下著大雨,冒雨帶著那個護士說「絕不能進水」的燙傷, 任性地騎車去朋友家。
朋友陪我喝梅酒,跟我說了些事。 其實我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到底是怎麼了。
昨天寫了一首很爛的詞,下午開了一個覺得自己很糟的會,
所有的事情都在力不從心,所有的人都離我很遠。

我想起朋友唱過的那首歌「Good or Bad」,於是在雨夜裡哼起來,襯著弦樂:

It's a bad day, do you really understand it.
You just have to face the fact.
It's a bad day, but it's just another day,
Anything could happen today. Good or bad.

2012年5月13日 星期日

[生日] 35,莫忘初衷


(2012.3.27 河口湖,逆富士山 from湖山亭)

記得30歲生日那年那天,正式告別了二字頭,好像從此必須成為「而立」之人,彷彿隔天醒來就得是「真正的大人」,可看看鏡子裡自己孩子氣的臉、空空如也的存款帳戶,和除了留美碩士學歷之外一無所有的人生,頓感無比心慌。當時一個長輩笑吟吟對我說:「別沮喪,30-35歲是一個人最精華的時期,妳還有五年,好好享受吧!」

那話語還嗡嗡在昨日,只轉眼間,我已來到了35歲,結束了長輩口中的「最精華」,明天開始的每一天,都是奔40的日子,加速前往那個老去的自己。而猛然過去的五年,那個精華的五年,我到底做了什麼,追求了什麼?

得到的,是幾年經驗,一個可能還算穩定的工作,一間小房子,一些足以隨時進行一個小旅行的存款,若干叫得出名字的作品,幾個真心朋友。
失去的,是無限可能性,說走就走的勇氣,一無所有的自在坦然,無所求的衝動熱情,和無敵的青春。
過程裡,曾經沒日沒夜的努力,無數的自我懷疑,傷害所愛的人,碰撞,衝突,私慾,眼淚,沒有答案的天問。
經過幾次跌倒和試探,小聰明帶我漸漸融入這個社會,進入安之若素的沉默螺旋。

然後,就在35歲生日的前幾個月,我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一個不喜歡的自己。
無論是內在或外在,都產生了嚴重的失衡。
沒有勇氣做選擇,沒有智慧洞悉事情的真相,沒有能力改變現狀,更沒有辦法覺知自己真正的感受。
擱置了事物真正的價值,忘記自己真正的可愛之處,盲目衝動地追求類似權力的東西而不自知,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我越來越不快樂。

母親節重疊生日的早上,在媽媽的擁抱中醒來,空氣裡散發著一種單純的安心。
坐在南台灣家裡的書房,望著窗外欄杆上停著一隻鴿子,想到2006年,29歲那年,失業的那一年,也一直這樣望著窗外。

曾經可以每天只是打電玩、看漫畫、跑步、書寫著風花雪月過日子。
曾經可以案子有一搭沒一搭,只求賺到生活最底線的錢,只要有時間能書寫就好。
曾經為了生命中給我勇氣與機會的貴人,無條件地拼命努力回報。
曾經要得那麼少,卻活得那麼飽滿。

三字頭開始的歲月,那麼努力的五年到今天,怎麼可以讓我成為一個不喜歡的自己。
終於明白:此時此刻,我不再需要汲汲營營地,在人生中加什麼東西,而是要懂得去丟。
擁有得太多都是世俗的一切,越多越不滿足;失去的卻都是最輕盈、最原本、最單純的自己。
 
「莫忘初衷」,平凡的四個字,卻成為這個階段最重要的啓示。
 
我那孩子氣的臉,應該是沒機會改變了。但還是不能放棄在心智上,能更懂得真正的愛。
幼稚,不能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可35,應該還年輕吧?
謝謝生命中每一個願意給我時間,帶領我成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