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24日 星期六

寂寞上海耶誕夜

因為想看一場演出,同時有問題需要單獨想想,聖誕夜就選擇了隻身在上海。



表演的地方在浦東的香格里拉飯店。從像極了台北東區某個角落的太平洋百貨出發,坐地鐵到陸家嘴,一出站就是寬廣的大馬路、成列巍峨的大樓,東方明珠聳立在陰黑的烏雲之下,沈默著。十里洋場的上海外灘,過了條河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我想看的歌手在晚上九點出場,場合是一個屬於有錢人的晚宴,一桌桌的十人圓桌擺滿整個大廳,弄得有點像高級些的婚禮喜酒,但據說那些人都是企業之主,也的確有不少西裝筆挺的鬍子西方人。



朋友要我幫忙拍DV,於是整個40分鐘的表演都是透過觀景窗看的,LCD框住一個專注歌唱的形象,削弱了真實性,卻可以透過將鏡頭拉近,有個不一樣的視角。現場有點太熱鬧,比較像是歌友會,歌手唱到一半時許多人湧上前台拍照尖叫和獻花,在這樣「高級」的聚餐場合裡,頗為詭異。但若將它想成耶誕夜的狂歡聚會,感覺就好了一點。只是我想像的一場音樂欣賞會,變成了家族同樂會...



因為歌很好聽,感覺時間很快就過去。短短四十分鐘看完,像夢一場,許多因為音樂而勾起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然後漸漸隱退在眼前的萬頭鑽動裡。終於完成自己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來上海看這場演出,覺得滿足。結束後,朋友他們說要開會,我就想別打擾人家辦正事,於是告辭而去。



走出高級的香格里拉飯店,看看錶,才九點四十分。冷風吹過來,突然就覺得有點孤獨。開始想這樣的時間,聖誕夜,我一個人要去哪裡?回暖氣不太暖的旅館裡上網打魔獸嗎?那實在太遜了,應該要對得起自己。轉頭看到旁邊還亮著的東方明珠,想去外灘走走好了,東張西望卻不知道要怎麼去,又懶得打開地圖。想說那反正先搭地鐵回市中心,再作打算,走到地鐵站時卻發現人潮滿坑滿谷,黑壓壓的頭塞滿了下地鐵站的樓梯,我的步伐就邁不出去了。



算了算了,先別坐地鐵了。繼續漫無目的地亂走,風仍呼呼吹著,我才發現已把自己丟入一個難堪的情境裡。又不是沒朋友邀約,又不是一定要來上海,幹什麼我要在聖誕夜獨自走在冷風裡迷路?走了一下眼淚就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可心裡告訴自己:「我不要哭,我一定不要哭!」忍著不讓它掉下來。但後來又想:「幹嘛要忍?這路上沒一個人認識我,哭得再醜也不怕被人知道啊,何必要忍?」於是告訴自己:「那就哭吧!發洩一下好些,雖然不太知道為什麼。」結果這樣想的時候,反而又哭不出來了。



正瞎晃時,突然看到眼前出現兩個熟悉的字眼:「影城」,我好像在汪洋裡抓到一塊浮木,一個非常清楚的念頭湧上來:去看電影!那可能是我這一星期以來最為確定的一個念頭,我立刻邁開堅定的步伐,走向那暌違已久的大銀幕。好久沒看電影,更久沒有因為寂寞而去看電影,可我記得過去那些寂寞的日子真真都是靠電影。



這一年太忙,冷落電影很久了。如今當這個聖誕夜,寂寞重新回來找我時,才更感動的知道,電影它從不曾離開我。



選擇了陳凱歌的《無極》。買票時跟售票員有以下的對話:



「一張無極,多少錢?」

「168。」

「什麼?那麼貴?」

「兩個人168。」

「我只要一張。」(我剛剛明明說過了,而且我旁邊沒人跟著吧)

「88。」(她非常不耐煩的樣子)

「怎麼可能那麼貴?不是應該60?」

「有加套餐。」說著她連票丟給我一張爆米花套餐兌換券。

「可不可以不要套餐?」

「不行!!今天買一定要!!」

非常斬釘截鐵的語氣,然後就用一種「妳要買不買不要拉倒」的樣子看著我。



看一部電影要350台幣,還強迫人家吃爆米花,豈有此理。可是現在不看電影我又能到哪去,只有暗燈的戲院是我目前唯一的救贖,於是只好委屈的掏出了錢,拿卷去換取一點也提不起我的胃口的爆米花和可樂。



等待開演的時候,接到桀齊的電話,問我好不好,我心裡湧起一陣溫暖。想起前夜他發現了我的爛心情,主動來招呼,我在MSN上問他,覺得我是不是一個有用的人,他說:「妳?!除了在玩魔獸的時候,自閉的時候以外,其他的時候都很有用!」把我給逗笑了。



趁電影開演前,發簡訊給他說:「謝謝你的電話,你是這個晚上唯一想起我的人。」他回我:「我只要你開心,開心就有好運氣。」害我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很多人告訴我《無極》很難看,但兩個小時下來,感覺還好。劇中每一個人都在面對命運,做出抉擇,那是人生必然的矛盾。陳凱歌其實就是要講命運與個人意志的對抗關係,只是他選擇一種比較玄也比較花錢的方式。張東健真帥,看得好心曠神怡。我已經沒有力氣做什麼批判,只想輕輕鬆鬆看一場帶我離開現實世界的電影,《無極》做到了。



而我的命運呢?我要選擇什麼?再一次走到人生的岔路口,過去28年的一切都像是虛度,對誰好跟對誰不好,似乎都一點用也沒有。人還是必須孤獨地走到最後。



散場時是午夜一點,終於結束了聖誕夜,走出來看見地上濕漉漉的,剛剛下過一場雨。跳上一輛計程車,司機非常詭異的一句話也不說,我們經過延安隧道,整個隧道滿滿的都是計程車,堆疊在我的面前,不見盡頭,那種龐然的重複感很令人害怕,好像會永遠走不完,然後可能我會被困死在這個陌生城市的輪迴裡。



又回到那種以為自己孤獨得要死去的心情,車窗外看出去的風景都像是假的幻覺。但我知道我不會死去,因為我的苦吃得還不夠多,還有太多困擾等著我去學會堅強。



結束了這樣一個耶誕夜,回旅館在陰暗的桌前寫下這一天的日記。帶點藝術電影的荒謬感。這樣的一個忍住淚的日子,放在人生長長的座標上,其實微不足道。或許明天醒來我就忘記了憂傷。但還是要這樣記下來,不斷不斷告訴自己,要勇敢,要好好照顧自己,然後不管受到什麼樣的傷害,都還是要誠懇地對待別人。



或許這才是,耶誕夜最珍貴的意義與啟發。







2005年12月3日 星期六

今冬的第一場雪





今冬北京的第一場雪,在昨夜落下。



彼時我正在公司三樓,在我的新辦公室桌前寫歌詞,努力去習慣那空間的冰冷溫度,並且等待著一個影壇老大哥的前來。這一天在錄音室裡將有一場戰爭,我是爭鬥雙方之間的傳令兵,所謂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因此我並不會受戰火波及,只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然後,冷眼旁觀。



人們陸續進來了,打開大門,迎面撲來冰冷但乾淨的風,覺得乾淨可能因為濕氣,那空氣碰撞在肌膚上是潤滑的。一個人衝著我說:「下雪了!」我一愣,沒意料到今年北京的雪來得這麼快,瞥眼就見到衝進來的人們提著的黑色帆布袋上,濺滿了碎屑的白色冰花。真的是雪。



雪來了,就浪漫了。儘管我知道即將有場凝重的情節上演,可我心裡還是裝滿了浪漫。招呼著人們進來,那位大夥兒等待的老大哥也沒有遲到太久,進了配唱室,我替他拿了歌詞,表情自若地問他希望如何如何,他挺親切地回答了。



接下來就是戲劇性的畫面,我生平第一次,替一個人做「配唱」的動作,竟然就是這位影壇老大哥。其實我不是故意的,因為製作人沒來,他又急著唱,這歌我熟,他唱到不順的地方,忍不住就幫他提一下。沒想到他很敬業,願意接受任何人的建議,於是他跟我有密切而親切的互動,他的笑容與詢問的眼神鼓勵了我,我也用我的自信和關心告訴他我的想法,應該如何唱,拍子怎樣...



這過程只有幾句歌而已,後來製作人到了,我便停止發聲,結束了這個奇妙的經驗。眼前的這位超級大明星,我是他的大影迷,從小看他的電影長大,我覺得一輩子應該都不可能見到他;但這一天,我在他面前跟他溝通如何唱幾句歌...我知道在那當下,我只是站在了對的位置,並且多了一份勇敢,便贏得他的一點點信任,這真的要在天時地利人合的情況下才會發生,而這事真的發生了,在這樣一個飄著小小雪的夜晚。



戰爭依舊在進行,我打電話給遠在家裡的老闆,試著去揣摩他的心思,了解他的心情,以決定我該如何因應才恰當。他的對手(當然不是那位大明星)在我眼前耀武揚威,而我只是保持微笑。我看著那人的眼睛,聽他每一句話都帶著虛假的感性跟偽裝的禮貌,看他能言善道的模樣的確讓我不知如何反擊,因此我只是笑著,點頭,表示,知道了。對於那些微妙的眼神,惡意的言語,我照單全收,微笑應對。



這是一個有趣的經歷,大人們的角力關係在眼前一幕幕上演,我的身份尷尬,但是無足輕重到難以犯什麼錯。後來當人們一一離開,我發現整個事件裡我最關心的,只是外頭那場小雪停了沒。



大明星臨走前在門口拍拍我的肩,微笑對我說:「謝謝你的教導。」還對我豎起大拇指。我驚訝得忙對他鞠躬說:啊沒有沒有。其實真的我完全沒立場教導他,只是一個溝通而已...可是,見到他這樣的待人態度,心裡覺得挺感動。在這樣的雪夜跟他有這樣一次交集,我想我很難忘記。



雪很快地停了,半夜三點多回家的路上,地上已經鋪滿一層薄薄的白冰。音樂劇的案子已經從春天做到冬天,終於我們穿上厚厚的大衣,等待劇開演的那一瞬間。我想我不會有什麼起伏的心情了,所有的起伏已經在過程裡完成,接下來,我們是要看著這大半年的歲月,在北京的隆冬裡劃下句點。

2005年11月30日 星期三

這個日子

冷的夜裡,在公司收拾著辦公室,準備離開那間為了製作案奮鬥七個月的房子,一個人呆呆站在書桌前,竟然就流下淚來。常常獨自工作到午夜,常常因為太晚回不去就睡在沙發上,常常一早就進來忙到晚餐,常常週末全公司都沒人時,只有我還在這房裡、這張桌前工作。窗前有個小盆栽,朋友郭郭送的,累的時候抬起頭我就能見到那幾片小小的綠葉,安靜地,與我共同呼吸一室的空氣。



沒覺得過那麼快,案子也就收尾了,很多事情變動了,我也要搬了。知道自己即將告別一段以公司為家的日子,告別一段全心投入在那個空間裡的日子,告別一段錯覺自己很重要的日子,知道有一種心情再也回不去了,心裡有著熟悉的、淡淡的惆悵。



我總是無力對抗這種熟悉的惆悵,只能讓心情去悶著,然後試著用理性去對它不予理會。得了今年的第一次感冒,喉嚨痛著,頭腦昏沈著,對於眼前的日子感覺茫然失措;想寫些什麼,卻找不到下筆前需要的安穩感覺,每天打電玩麻醉自己,消耗人生,積欠別人的歌詞一首都沒有寫出來。



就是這樣渾渾噩噩的狀態,這個夜晚,桌子整理到一半,想到那些過去跟茫然的未來,實在對抗不住內心的煩躁,自暴自棄地回到住處,朋友阿亮傳來簡訊說,跟昇哥在利群,問我去不去。如果是往日正常的自己,大約是不會去的;但這個晚上,實在不知如何去抵擋內心的慌張,就自暴自棄地想:去看看,也許能找到什麼吧。



我認識昇哥16年,昇哥認識我10年,但是我們沒有交談過,一次也沒有。我總是遠遠看他,聽他,理解他,還偷偷幫他寫書,寫完了卻沒親手交給他。這個晚上,在好自然的狀態下,我走進他吃飯的包房,曾經多少年那對我而言是太神秘的空間,這一次我就這樣走進去,問,能否蹭頓飯吃。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睜大了眼,我知道那不是負面的情緒,那是一種很微妙的喜悅。他順手就騰了身旁的位子給我,說,怪不得台北市的交通好多了,因為人都跑到了北京。



哈,好像老朋友。我的所有不安、緊張、不確定,在坐下的五分鐘內就通通瓦解了。吃著冷掉的鴨肉,聽昇哥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哈拉著生活的瑣事,他說話的聲音、語調,就響在我旁邊。他偶爾轉過頭來看看我,我也看看他,可我一點都不害怕了,真的覺得我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去了女人街的新豪運酒吧,又去欣葉吃宵夜。昇哥叫了好幾次我的名字,每一次聽起來都讓我覺得溫暖。「謝謝妳的書,但我還是我啦。」他這樣說,我覺得很開心,那就是我認識的昇哥會說的話。他還說他有去買,加上我送他的那本,他有兩本了。我們這樣聊著的時候,我感覺那本對我意義重大的書,昇華了。它可以跳脫它的包袱,真正變成一個我成長的印記-如今我跟自己16年的偶像像朋友一樣聊著天。



有好幾個片刻,在我們喝了許多杯威士忌加可樂之後,在昇哥用他從容的語調,跟我詳細描述腦細胞的構造的那些片刻,我腦海裡常常閃過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寂寞而執著又那麼年輕的自己,從沒想到有一天會這樣坐在昇哥面前,聽他跟我說話像一個老朋友。他的話題裡都是生活,微小的體驗,細碎的情緒,沒有壓力,沒有追求,只是每分每秒的樂趣,點點滴滴的回憶。可我真的覺得我很懂,覺得有一部份的自己跟他是那麼相像。



其實,我早已忘記那些年在陳昇演唱會上的那些衝動,都忘記了。在我完成那本書的同時,我已開始跟我年少的衝動告別。如同這個夜裡我要離開一間待了七個月的屋子,沒有人理解,最終我也只能為它書寫。但在又見到昇哥的時候,我終於證明自己的情感還是那麼神聖,我開始覺得或許我不用太去在意過程了。因為所有的事情都難免要結束的,可我為它認真付出過,問心無愧是一種可以陪伴自己很久的心情。



半夜裡回家的路上,心情是滿足而平靜的。到家後開電腦,跟我的老闆、我的師父MSN,他跟我說了好些我所不了解的事,以一個很溫暖的語氣。忽然我覺得我一定要好好的敬他愛他,因為我真的不知道會在他身邊多久,可他教給我的一切卻會跟著我一輩子。時間是個太奇妙的東西,我總是在寫時間,可是我永遠都摸不透它。



睡覺的時候天又快亮了。這個日子好像特別長,其實卻很短,短到我都彷彿看完自己的一生了。







2005年10月31日 星期一

整個十月

1.

九月下旬因為演唱會,跟老闆和公司同事到KL待了五天,住在Sentral Hilton。

當時是自己到馬來西亞的第一次,離開時也以為短期內不會再有第二次,沒想到兩週之後,因為要去做音樂劇的overdub,又跟老闆在KL機場降落。這一次只有我跟他,我們再次住進Sentral Hilton,看到熟悉的景物,彷彿昨日才與同事飲酒聊天的角落,一切如常,浮上腦海的只有兩個字:「恍如隔世」。人生的際遇有時真的是有趣。

十月中旬,大馬的氣溫還是像夏天,但時時有風,不會熱到令人髮指。穿著夏末的服裝晃蕩,有種恰到好處的慵懶。

因為飯店裡沒有網路(不想花錢),少掉很多雜務,我每天的生活相當簡單:早上八點半左右起床,到健身房跑步,邊跑邊看ESPN的大聯盟季後賽,芝加哥白襪隊和洛杉磯天使隊打得如火如荼;回房後叫老闆起床,然後洗澡,讀一本朱少麟的《地底三萬呎》,十點半左右我們出發前往位於PJ的BabyBoss Studio。

然後就是整天的錄音工作,搭鋼琴、鼓、貝斯,中午吃一餐咖哩自助餐,下午印度餅,晚上是海產、肯德雞、或椰漿飯。

夜裡十一、二點左右回到飯店,寫日記,看看HBO,一點左右會就寢。

連續七天這樣的日子,我的心情很平靜,感覺很舒服,好像回到唸書時代,生活那麼簡單與專一。

錄音的時候有很多學習,關於一首音樂的慢慢成形。看到老闆跟他合作多年的音樂伙伴的互動,遙想那個偉大的年代,有很多感觸與啟發。

離開時還有點依依不捨,不知道幾時能再回來這錄音室,但有過這樣的經歷,心裡已經感激。



順帶一提,我們離開前往KL那天,正是中國「神舟六號」發射的日子,所有飛機航班延遲。我跟老闆站在機場候機室,跟一群人盯著螢幕見那火箭像好萊塢電影畫面一樣緩緩升空。



2.

「超級女生」以非常迅捷的的速度延燒中國,突然之間冒出了幾個萬人迷女孩兒,讓幾千萬人如癡如狂。

按照我老闆的說法,「這是一個文化發展的轉型時期,中國內地已經在制訂自己審美的標準。」是的,他們在找自己的偶像,試圖擺脫西方的專制影響。

我們的音樂劇請到了超女第三名的張靓穎來客串一個角色,當然主要是看中她的宣傳實力。

那天跟我老闆去上北京音樂台的節目,除了劇中其他主要演員,張靓穎也去了。在電梯裡,我可以清楚看見這個目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孩,臉上閃爍著喜悅不定的光芒。很陽光,只是現在沒人能知道,她的陽光是自己心裡的,還是別人給的。

電梯裡,只聽張靓穎笑著感嘆,語氣裡還有點孩子氣:「現在每天都沒什麼時間睡覺,睡不到四小時...」在旁的哈林回說:「這樣很好啊。等到有一天妳發現自己有很多時間睡覺的時候,妳才要開始驚慌呢。」

這樣一個新生代明星,跟一個老資格歌手的對話,聽來真是耐人尋味。

看到張靓穎我心中其實有一些想法,可能自己的年紀已經在離青春年華遠去,可又搆不上經驗老道,高不成低不就,剛好卡在中間,所以有種尷尬的心情。

只是真的常常會想,這樣的年紀,一夜之間萬人寵愛,這人生走下去可真的是辛苦...



3.

整個十月其實也沒做什麼別的事,都在忙這紀念中國電影一百年的「電影之歌」音樂劇。整理音樂、做音樂後製、跟排練、制訂錄音計畫。

十二月首演的劇,現在音樂部分的工作已經在慢慢進入尾聲(音樂得先好,其他人才能進行排練),我這大半年的工作總算到了最後整理的階段。過程覺得很長,現在回想起來又感覺快,總之是一次相當意外而難得的經歷,是我在北京的日子很大的一次收穫。

現在有比較了解這裡的音樂製作環境,以及在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下的生存法則。許多從前在台灣從其他地方聽來的、關於中國官場陋習、中國人民特質等事情,都一一在這裡找到了印證或者推翻的例證。

其實在進入職場後,慢慢我越來越清楚自己的性格,無論在什麼地方,涉入什麼樣的事件,我一直習慣是一個觀察者,不介入、不逃避、不失職。

藉由這個案子,也在艱辛的過程裡,找到了跟老闆的相處之道。習慣他的性格,習慣他的思維,然後,堅定我自己的立場,平靜我自己的心情。

現在對許多事情都無所求,自己心中的一塊地方,平和安詳的淨土,無人可以侵入;但那不代表不與人溝通。我有兩個世界。



4.

最近跟公司的同事,開始瘋狂迷上「魔獸世界」。

非常聰明的遊戲,在網路世界中開闢一個境外桃源,真正讓在現實世界找不到樂趣的人,活生生陷入一個虛擬幻境裡,磨練一個虛擬的人格。

為了配合同事,我選了牧師做職業,用一星期的時間打到15級,每個夜裡混到凌晨四點,醒來時已近午,完全打亂了生活作息,卻樂此不疲。

那種跟伙伴們並肩作戰、共同去完成一個目標的感覺;以及那種自己獨自一人努力修練、奮力去達成一個階級的心情,真是給人無限潛力激發的感受。

奇怪在那樣險惡的虛擬環境裡,我們有如此多的耐心與毅力跟怪獸搏鬥,到了現實環境卻怎麼反而意興闌珊。

在玩game時,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很入世的人,聲色犬馬來者不拒,也難怪我無法成大事業。唉。



晃呀晃呀也十一月了。整個十月沒有寫日誌,在這裡一次寫完。

但這個月真真沒有白過。

接下來工作收尾之後,許是要培養情緒,準備自己的下一個文字作品了。

2005年9月23日 星期五

KL, Malaysia

一個在山谷裡的城市,

在我老闆人生裡充滿象徵意義的地方,

我則人生第一次於吉隆坡機場降落。



華麗的機場,綠意盎然。

往Sentral Hilton飯店的途中,

搭大巴士俯望堵車的高速公路,

兩旁天寬地闊的風景感覺像跑在美國的公路上。

KFC、麥當勞、超市、加油站,

英文字母的招牌透露著些許的熟悉。



路一直彎彎的。

昨夜三點多上床,凌晨五點醒來,

從北京到這裡經香港轉機,

花去九小時,再加上快兩小時的堵車,

我已經精神恍惚,只能揚著無力的笑容。



這Sentral Hilton可能是我住過最好的飯店。

在半山腰上,浴室是敞開式的,面向16樓高的窗外風景,

跟睡房渾然天成連為一體,

還有那種從天花板直接落水的淋浴系統,

電視為40吋Hitachi液晶螢幕,

只可惜上網一天還要63馬幣,不太大氣。



夜裡跟同事兩車前往市中心吃雞飯,

餓了一天的我狼吞虎嚥,一言不發,

朝思暮想的雞飯此時嚼來真是莫大幸福。

攝氏30度上下的氣溫並不太糟糕,

剛剛離開工作,努力培養起度假的心情。



飽餐之後已是夜裡十點多,

朋友開車載我們到傳說中的雙子星附近繞了兩圈,

兩座閃爍著銀白色光芒的尖頭建築,

高高聳立著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區。

我也敷衍的按了幾次快門,

就算完成了來吉隆坡的必要行程。



連續幾天的睡眠不足,

其實我早已疲憊不堪。

回房之後掙扎許久,

仍是連上網路處理公事。

一堆email及MSN訊息帶來繁瑣的公務。

想,就這一天吧,接下來的幾天都不要再上網了。



好好聽場演唱會,拍幾張照片,寫點東西。

喘口氣,在這不斷奔忙的人生裡。



2005年9月17日 星期六

【詞作】我的第一首歌詞〈我還記得〉(梁靜茹)

今天終於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歌詞網站上,那一刻真是感動,我的歌詞之路比寫書要辛苦許多,但很高興一路嘗試下來,經過無數次打擊,還掉了眼淚,終於達成了這個人生的第一次。發表一首歌詞,跟出版一本書同樣讓我重視,雖然威逼朋友為了我的一首歌詞而去買一張唱片,好像有點奇怪,但這對我而言真的意義非凡。



那是去年冬天,剛到北京沒多久,生活有些茫然,寒冷的十一月,整天在偌大的公司裡無所事事。那段日子我不斷的寫歌詞並且不斷的失敗,但我的朋友易桀齊說他要簽我,因為他覺得我可以。



當時公司總有種沈沈的安靜的寒冷的空氣。某天,編曲朋友冠諺說為靜茹寫了一首歌,要我聽聽。我坐在他當時位於公司一樓的midi room沙發上閉著眼睛聽歌,前奏的鋼琴一出來,就知道這歌是屬於靜茹的,那麼悠揚而且從容,旋律裡有一個溫暖的故事。



後來我們連demo的名稱都直接取為「fish」。易桀齊把副歌的旋律做了些修改,在某個我的歌詞又再度被退稿,信心已經快要徹底瓦解的時刻,他把這首歌丟給我,逼我在一週內寫完。下筆時我想著一個朋友的初戀的故事,曾令我深受感動,我決定讓靜茹說故事,我相信她的聲音如果娓娓地陳述一件事,會很迷人。



等了三個多月,最後歌真的被唱片公司選上了,我們對靜茹的誠意有被接收。歌詞我在副歌部分做了三次大改動,主歌則幾乎一稿定案。是一首很能代表我的風格的作品,我很喜歡。靜茹唱得非常動人,她的聲音是會讓人銷魂的,第一次聽她試唱這歌時,我感覺心中湧上一股洶湧的熱血,幾乎快把我自己給淹沒....以前聽她唱「一夜長大」覺得感動無已時,怎想得到,有天我寫的詞,能被那樣甜美的聲音唱出來....



寫下這些,是想記錄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的、為了自己的文字而喜悅的心情。最近專注地在學習溝通、應對、組織、以及音樂製作,幾乎暫時忘記寫作才是我一生的志業;直到今天看見自己的歌詞正式發表,有些雄心壯志又回來了。這陣子在公司看了不少人際之間的微妙關連、角力關係、情感關係,於頭昏腦脹之際,更覺得還是寫作最單純愉快。只是也知道,真得到紅塵走一遭,方能修成正果。所以我想,仍將繼續在這城市裡,掙扎一個安身立命的空間,堅持我始終不變的真感情、信仰以及熱誠,努力去對得起每一個關心我的人。



最後,特別要謝謝我的朋友易桀齊。無論歌詞我是否還能夠一直寫下去,我都會記得,是你在最初相信我鼓勵我並且給我機會。





我還記得

梁靜茹【絲路】專輯 滾石唱片 2005.9.16

作詞:黃婷 作曲:易桀齊/伍冠諺 編曲:伍冠諺



十年後的今天遇見你 年少輕狂已遠去

成熟穩重也保持距離 沉默裡千言萬語



時光回到那年夏天 公車站前你笑容滿面

拍拍我的頭 說你好嗎?

一句問候填滿青春 別人的話都聽不見

歲月凝結在你的視線



我還記得那年傾盆大雨 狼狽奔跑穿越幾條街

握緊的雙手 為愛的不顧一切

我還記得那年你的聲音 耳邊迴盪那一句誓言

你吻我的臉 都是我心中 收藏一生的快樂



漸漸我們都有新朋友 多久不再並肩走

忙忙碌碌看人生匆匆 忘記了年輕的夢



好想回到那年夏天 教室門前你笑容滿面

拍拍我的頭 說妳別哭

考壞一次不是末日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

我們要一起去看世界



我還記得那年晴空萬里 那一道飛機雲的弧線

蜿蜒著思念 寫下故事的總結

我還記得那年你的年輕 刻在從前最美的時間

在我生命裡 你不曾告別 不曾走遠



與你重逢前一個夜晚 往事在夢中上演

終要去體驗 真實人生的殘缺



我還記得那年晴空萬里 那一道飛機雲的弧線

蜿蜒著思念 寫下故事的總結

我還記得那年你的年輕 刻在從前最美的時間

在我生命裡 你不曾告別 不曾走遠




2005年9月7日 星期三

早起

最近突然很想念早上八點吃早餐的感覺,

在陽光溫暖的清晨,走在微涼的街上,

若能夠吃一餐就算是麥當勞也是莫大的幸福,

那是一種準備「開始」的雀躍。



已經很長一段時間,

每天工作繁重被逼得必須到三、四點才上床,

起床時往往是十、十一點的近午,

省卻了早餐卻老有種不甘心。

不甘心當我睜眼面對世界時,

一切彷彿都已經開始老去。



還是喜歡早晨的。

喜歡那種寧靜、涼爽、自我、精神。

印象裡一直有著中學時代,

每天早上穿著制服早早上學時的感覺。

當時為了要早起總是痛不欲生,

如今卻特別懷念那種規律生活。



這幾天特別覺得生活陷入疲乏,

覺得好像有些事並不是那麼非如此不可。

總是盡力陪伴同事的工作,

總是儘量配合老闆午夜的時間,

結果搞得自己每天最早進公司最晚回家,

卻其實也沒人會感激我。



昨夜突然決定想自由,

想照自己的意志做點事,

於是刻意在八點回家,十二點睡覺,

雖然仍是接了一堆關於公事的電話,

但至少整個晚上我遠離辦公桌及電腦,

在家裡看了點書,看了一部「喜劇之王」,

然後在室友都回來前上床睡覺。



早上五點醒來,

沒有睡飽卻也再也睡不著,

開始迎接一個美好的清晨,

打算進公司將昨夜家裡列表寫好的事項處理完畢,

就騎單車去吃個早餐,晃蕩北京城,

下午再進音樂劇的排練場。



我想我應該要多為自己活一點。

老是顧慮到別人其實不見得對事情有幫助。

沒什麼好放不開的,沒什麼非我不可的事;

只要謹守本分,讓工作順利進行,

大部分時間我該忠於自己內心的自在。



2005年9月2日 星期五

又一年

回到北京,

一出機場感覺到初秋的風,

那種微涼而粗獷的氣息,

我想起去年也是在九月,

第一次踏上北京的土地。

如今,整整一年過去了。



那個晚上,坐在往公司路上的小車,

車行在漆黑無邊際的環路上,

心情是巨大的茫然不安,又帶著些許興奮期待。

一路上很安靜地,只有風聲。

未知的旅程,未知的離開學院之後的路程。

未知的人們,未知的工作以及一個初生之犢的自己。



跌跌撞撞就這樣一年過去了。



這個九月的晚上再度回到北京,

坐在往住處路上的奧迪車,

(是的,去年那位開小破車接我的司機,如今已換了奧迪車)

車行在漆黑無邊際但已相當熟悉的環路上,

我一直在接著電話。從下飛機打開手機就開始接不停的電話。

窗戶關緊了開著冷氣,車子裡只有我講話的聲音。

跟工作的伙伴們不厭其煩地解說著一切細節,

那麼忙碌緊湊的溝通,彷彿這個城市非常需要我似的。

講不完的電話,直到車子停在住處門口時才剛好結束。

帶著一點歉意,跟那位一路無話的熟司機道謝說再見。



走進住處,看見滿屋混亂,

想到自己跟室友這兩天準備要搬離這間住了一年的屋子。

改變,改變,許多的改變,在一年裡。

今天一整天坐飛機,心都是平靜的,

於是此刻便十分容易地感性起來。

開始想著這一年自己經歷了多少事,

跟一群人從陌生到熟悉,

從彼此懷疑到坦誠分享。

也跟一個工作從陌生到熟悉。

沒有人教我該怎麼做,一步一步自己摸索,

主動去學習,去做一切沒人做的事情,

去對抗所有懷疑的眼光。



然後慢慢就經過了春夏秋冬,

習慣了這城市的風沙,

習慣了獨自一人走從公司到住處的路途,

習慣了熬夜工作只因為一份放不下的心情。



經歷了無數次失敗的書寫,

經歷了手工吉他的製作流程,

經歷了唱片製作案,

經歷了演唱會,

經歷了音樂劇,

經歷了波濤洶湧的衝撞,

經歷了許多瑣碎與責任,

經歷了自我掙扎與逐漸的自我了解,

經歷了與一位華語音樂大師的相處,

經歷了欲求不滿到無欲無求,

經歷了許多許多,

就在這次回南台灣的某個片刻,

也許就是那個跟父親吃飯逛街看電影的片刻,

或者是貪婪地在誠品翻閱新書的片刻,

忽然我更清楚了這一年自己存在於這個城市的目的。



我要去完成一個純潔無暇的初衷,

而那需要一份純潔無暇的心思。



一年後再看這段北京生涯,

百味雜陳也是百般感激。

27歲的自己來到這裡時並沒有什麼期望與慾望;

28歲的這一年我想我也還是應該隨緣自在。

再也不去質疑過去跟未來了。

認真走好眼前的小徑,這樣一直走下去,總是會看到大路的吧。

知足

我有全世界最愛我的父母,

雖然我常常不在他們身邊,

但每次回來他們都給我最多的溫暖。



我有一個始終在鼓勵我的老編,

雖然我寫的書不怎麼賣錢,

但她還是對我很有信心。



我有一個很照顧我的老闆,

雖然他常常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但他會教給我許多人生的道理。



我有一群死忠兼換帖的朋友,

雖然現在我們的生活沒什麼交集,

但他們還是時時在跟我噓寒問暖。



我有幾個關心我的同事,

雖然我常常喜歡搞自閉,

但他們總是給我最大的縱容和不厭其煩。



我有一個還算健壯的身體,

雖然胖了點重了點,

但在我熬夜為工作打拼的時候它還是很爭氣。



我的銀行裡有一點積蓄,

雖然買不起一輛車,

但在我逛街看到喜歡的書和衣服的時候還可以不用太猶豫。



我有一顆多愁善感的心,

雖然那讓我的情緒不太穩定,

但卻使我一支愛寫作的筆能夠永不停歇。



我走在台北騎樓的微風裡聽著五月天的「知足」,

有種微微涼涼、愉悅的心情。

我想我擁有的真的很多很多,

我要努力讓自己快樂的過日子。

2005年9月1日 星期四

颱風天

本來今天要前往北京,因為颱風天就延滯了。

在高雄家裡看窗外,一大片一大片白幕般的雨,刷刷刷...

爸爸在畫竹子,我寫著一篇無關痛癢的電影文字。



喜歡這樣的氣氛,寧靜的,安詳的,

雖然MSN上還是一堆工作的事,但我的心超然。

沒有什麼非怎樣不可的,沒有什麼放不掉的感情。

讀幾本書,翻翻幾本雜誌,只有我一個人,面對我自己。



等到老闆上線,跟他做一些工作報告,討論了一陣子,到他離開。

一邊玩著旋轉泡泡球,打破自己的最高紀錄。

跟一個在LA的朋友聊天,想今年攢一點錢,

明年去美國找個城市,住上兩個月,換一下生命的心情。



最近在職場上有了一些關於權力結構的體悟,

於是開始很想讀史書。

看歷史上那些名臣,怎麼起怎麼落,為什麼常常都沒好下場。

而我,又該如何自處,在我所存在的環境裡。



風雨漸停,慢慢地外面要平靜下來了。

跟同事的溝通也告一段落,無關痛癢的文字也寫完了。

想等會兒陪爸爸吃頓晚餐,然後去看場電影,

今晚早早睡,準備迎接明天的到來。



下一趟前往北京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