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4日 星期日

週日夜半收工

週日夜半收工,雨嘩啦啦地下,黑漆漆開著夜路回家,Love DJ播放林志炫的「離人」,那嗓音圓潤清澈,車順勢滑上建國高架,雨刷急促地左右擺動,沁涼的空氣讓疲累的腦子醒了醒。

本月連續錄音不知第幾天,新的音樂一點一滴地創造,磨合,然後完成。
總是反覆斟酌著歌詞的字句,總是錄了一遍又一遍,編曲的細節調來調去,混音版本做了無數個。
一首小曲(大哥的說法),好多人在每個環節精雕細琢著。
這些年來在錄音室看著這些畫面,時而參與其中,時而靜靜旁觀,總是覺得好動人,好感謝。

晚上大家圍著電視又看了些金馬獎的片段,明明看過也還是忍不住再看一次,跟不同的朋友看,有不同的觀點,討論,笑鬧,感動。
我們何其有幸,能夠以藝術為工作,以娛樂為工作。

疲憊是有的,無力是有的,懷疑也是有的,但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Love DJ播放金城武的「分手的夜裡」,再接昇哥的「把悲傷留給自己」,笑說:這一聽就知道是有些年代了,因為那時候歌的收尾還會fade out...

我也笑了。想,很多很多年以後,人們會用什麼記得我們這個年代的音樂呢?

不管是什麼,我希望,都是想起來,會微笑的。


2013年11月20日 星期三

這幾天都在物色京都的飯店

回去看自己2011跨年去京都的照片,氣色好差,每張照片都不快樂,拍出來的風景也乏善可陳,搭配冬日古都蕭瑟的情狀,真是淒慘......

想想當時,都在一個極度悲傷的情緒裡,什麼也感受不了,因此,居然可以把京都拍得那麼無聊,那麼悲戚。

2012年元旦寄給自己的明信片,最後一段寫:「孤獨已經差不多到達一種極致,一種自虐,一種為了確認自己的慌張。.....自苦,永遠是快樂前的過程。」

後來,又花了整整一整年,才撐過那一段。真的好苦,好漫長。
儘管,關於人生的困惑並不會停止,至少現在真的是快樂多了。
往前,跨進了一大步。

隨身背包上,一直還掛著那時去金閣寺買來的一休和尚智慧御守。
一轉眼就兩年過去了。

這次跨年又選了京都,其實有一些類似還願的心情吧。
終於清空胸口的鬱悶,滿懷期待地等著再裝更多東西進來。


有時我衷心感謝生命所帶來的豐富,儘管許多過程並不那麼輕鬆。

  

2013年9月2日 星期一

[網誌] 九月,部落格搬遷中。

無名小站要結束了,這個九月要進行:部落格開始搬遷過來。

一代換一代,只能順著命運的流,隨波逐流。
可隨波逐流,不是壞事,只是一種選擇,
只要能保持內心自在,怎麼流都無妨。

年紀越大,越處變不驚。
「就算有什麼驚動,也不會惶恐。」

危機就是轉機,是這兩年越來越理解的境界。


2013年8月27日 星期二

[香港] 古早味其實就是一種對當下每一刻都非常珍惜的滋味

早上醒來拉開窗簾,在觀塘的高樓層,陽光刺眼,觸目皆是中規中矩的樓房,鋼筋水泥的固執,又一天開始。

處理幾件簡單的公事,餓到受不了了時已錯過飯店早餐時間,拎一本伊阪幸太郎的小說(最近是「重力小丑」),漫步到旅館旁轉角的翠華,發現很多人也是一個人來吃。點一碗餐蛋公仔麵配鴛鴦,貪心地再加奶油豬仔包(替代暫時賣完的菠蘿油),選個看得到窗外、採光好的位置,無視身旁香港餐廳慣有的喧擾,埋頭進入那個令我深深沈迷的故事。

喜歡這樣的日子,一本書、一個人的早餐、一個異地城市。每當此刻,總懷念起在美國唸書時,那難以言喻的美好孤獨。一個人如行星般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不管轉到哪裡,在宇宙洪荒之中飄蕩,只要不偏離軌道,只要知道那當下的每一刻都是自覺強烈的、有著充實前行的感覺,周遭的一切變化遂都不再重要。

很久沒有這樣的豁達了。經過2011年的脫軌迷失、2012年的動盪找尋、到今年終於又慢慢穩定住生活核心,甩開一些不得不,就更加清楚自己要什麼,然後以一種淡然卻不淡漠、放下卻不放棄的心境,走自己的路。


心情穩定,生活形態卻是更大量的移動,為工作移動,為旅行移動。漸漸地,移動成為一種習慣、一種血液的流動,越來越能自在享受在當下。而不管熟悉或不熟悉的地方,都有了比以往更細微的體悟。在36歲的本命年,很多時候覺得自己依然幼稚,可也有一些時候,感受到體內那些雖然明顯不夠、卻至少點滴成形的成熟與世故。現在已經知道了無所謂好或不好,那就是人生的階段,沒什麼好不捨或害怕的,我得繼續磨礪、探索、接受,然後沒有選擇地忠誠前行。

印象中每次來香港都在夏天。對這城市幾乎沒有寒冷的記憶,有的都是溼黏燥熱更勝台北的那種頑固。漫步在街頭碰撞著來往的人群,頂著令人幾乎要昏厥的烈日,吵鬧的每個角落,走訪幾家固定的潮店,吃著特色強烈的美好食物。「哪個地方的食物就得在哪個地方品嘗」。我老把無謂的金牛座固執,發揮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卻依然自我感覺良好地秉持著這樣的原則生活。
 
第一次來香港,是2000年嗎?或者更早?不記得了。但忘不了阿莊帶我上蘭桂坊喝酒、進茶餐廳吃鴛鴦和菠蘿油的情景,現在想來是相當簡單的體驗,卻那樣深刻而充滿感情。「古早味其實就是一種對當下每一刻都非常珍惜的滋味」,這兩天突然這樣覺得。在單純的年代裡,一張卡帶反覆聽上百遍,一本金庸小說細細讀很久、一個課本上的圖案悄悄印在腦海裡、一個烤番薯的活動就成為和兒時玩伴的永恆記憶。因為選擇不多,就能專注當下,然後將那感覺深深地埋入記憶。


來香港前兩天,還在跑步機上看成龍的「奇蹟」。百看不厭的一部電影,有點老套的乞丐王子情節,卻拍成港片的經典。是因為感情吧,我依然這樣相信。梅豔芳大剌剌得可愛,成龍的憨直,還有午馬那個外表冷漠、內心火熱的角色,都分外鮮明。中環、銅鑼灣、尖砂嘴、大嶼山...這些帶著濃濃說不上來的情懷的地名,香港對我來說,總是懷舊之地。無論是懷港片港星的舊,金庸小說的舊,或是懷自己年少輕狂的舊,這小小的島上,每個角落都蘊藏著某一部分的自己,每當我不經意路過,總會突然翻攪出一些什麼,而樂在其中。


現在倒是沒那麼惆悵了。或許此時此刻的自己,這當下的生活,也會成為未來懷舊的片段。那麼,除了把握現在,還有更好的選擇嗎?累積著回憶就像累積著身體裡脂肪,隨著年紀越來越多而越難以甩開。而無論如何,都得帶著這樣的身體活下去,在未知的旅途中。

2013年8月21日 星期三

公司的管理員伯伯

公司搬到這棟樓之後,每天進進出出,都會見到一樓那位管理員伯伯。

他個子有點矮小,花白著短髮,默默待在角落,老是一付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通常,視線跟他交接時,我會點點頭,他也會面無表情地跟我點一點頭。
偶爾他若剛好在電梯旁,遠遠看我走來,會順手幫我按電梯,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很酷。
我們以這樣的交集方式,過了好幾年。

直到有天上班,一如往常地準備要進電梯,
他忽然叫住我:「黃婷,這包裹應該是給你的吧?」說著遞來一個紙箱,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我嚇了一大跳,當場往後彈了三公尺,驚呼:「啊,伯伯,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平時都樸克臉並且維持了好幾年的管理員伯伯,忽然眼中閃過一絲頑皮的笑意,悠悠地說:「我在電視上看過妳呀,跟人對一對也就對上了。」

我才不相信,我上過的電視沒超過三次。
可是想了又想,還是想不通他到底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上樓之後問了隔壁的同事,他居然也有同樣的經驗:「對,他有一天突然跟我說:『林大翔,剛剛有人找你!』我嚇壞了。他到底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這總不是因為看電視了吧?
於是我們都覺得,平時沈默寡言的管理員伯伯,實在不可小覷。

還不止這樣。
過一陣子,某天我來上班,在門口等電梯。
管理員伯伯再度悠悠地跺過來,冷冷地發言:「妳老闆剛剛上去了。」

我一驚,又往後彈了三公尺:
難道他知道我今天有跟老闆約開會,而我遲到了…不然他為何要特地告訴我老闆已經來了?
懷著忐忑的心情,尷尬對他一笑,驚疑不定地按電梯上樓去…
幸好那天老闆對我的遲到並沒有說什麼。
但管理員伯伯,您是有第六感嗎??

雖然這樣神神祕祕的,可其實,還是喜歡見到他,他是每天進公司時第一個見到的人,一種習慣而安心的存在。

我有了車之後,某天把車開到門口接同事。
管理員伯伯走出來探頭望望,問:「怎麼不開下停車場去停呢?」
我說:「沒車位呀!而且,我的車好像太高了,沒辦法喲。」
說完就把車開走了。

隔天到門口,管理員伯伯又走出來,伸手比了比我的車的高度,說:「我幫你量過了,你的車可以開下去喲!高度夠!」

頓時我心中有一股暖流通過…
沒地方停車是挺困擾的沒錯,但其實從沒跟他說過,也沒請他幫忙量高度,他卻很關心地詢問了,並自動做了這件事,就像個朋友一樣。

平時面無表情的管理員伯伯,有時候似乎比好朋友還要了解我。

經過這幾段,後來看到他,心中都多了些親切感。
可我們還是不會多說話,還是維持淡淡的眼神交流,而我莫名地覺得這樣很好。

幾次在公司一樓等人,或是剛好想走到門口透透氣,
不經意地說出:「今天好熱呀!」或者「等等好像會下雨噢!」時,
管理員伯伯也會微微地回應:「嗯,對噢!小心下雨噢!」操著他那有點中國北方的口音,依然面無表情,語氣裡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溫度。

在那時候,就會覺得溫暖,覺得這個世界很單純。
這樣真好。

可他到底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呢?

2013年8月3日 星期六

[溫哥華] 史上最狼狽的一次出發

雖然要多花一些錢,可台北到溫哥華,直飛還是很爽....正所謂「時間就是金錢」。年紀大了,旅行都在百忙之中,只希望讓自己舒服一點,平時的努力工作才能顯現出價值。不再是那個執著於青年旅社、大眾運輸、便宜機票的年紀。但人生本來就會有各種階段,每個階段都在當時能負荷的狀態下,享受自我,就開心。

11小時的飛行,半夜出發,所以很好睡,睡了九小時幾乎沒怎麼醒,醒來就快到了。出發前腸胃炎,腹痛如絞,百忙間看了醫生拿了藥,總算好得快。華航的早餐提供白粥,真是很剛好。但一整天沒好好吃東西,整個人很虛。旁邊坐了個很nice的超級大胖子,像是印度人,一直想跟我換走道的位置,被我拒絕...被大胖子圈在靠窗的感覺,太可怕了吧!所以寧可忍受他夜半不停地進進出出...

在飛機上讀倪桑的「鏗鏘真言」,頗有感觸。我真該學習用大一點的格局看待我的工作。

上一次到溫哥華是18歲大學聯考之後,跟爸爸和國中同學可秀的北美跟團旅行。太年輕,什麼都不記得。一晃眼18年過去了。一下飛機,夜晚八點半了天還很亮,典型高緯度國家夏天的光景。沁涼的攝氏18度,機場有水母水族箱迎接,看介紹說,這地域是某種水母的故鄉。印象中第一次看過這麼「海洋風情」的機場,與吉隆坡都是植物的「叢林風情」各異其趣。

有免費wifi,排長長的隊等入境,一邊看facebook。落地簽證,只需填一個簡單的表格,海關的年輕女子細細地問我進來幹嘛?什麼時候走?甚至,幾時買的機票。入境章很陽春,頗令我失望。一個人站在大廳等行李,感受到一種自由、抽離、充滿未知的快感。旅行,真是有無窮魔力。一旦開始,快樂便無所不在。

搭計程車到Days Inn Vancouver Downtown,出發前兩天在Hotels.com急迫訂好的房間,半個多小時車程,費用是加幣35.8(大約1:29)。事先都沒查過,算是大膽,總算不是個天價。進房把行李放下之後,開始感覺到巨餓,餓到全身無力、發昏,急忙出去找吃的,只剩下麥當勞,顧不得腸胃炎還未康復,買回旅館吃了雙層麥香魚堡和薯條,總算慢慢回復力氣。

旅館空間挺大,打開行李,慢慢回神。

這次的出發,應該是史上最狼狽的一次出遊經驗。育空河划船這樣壯烈的野外行程,出發當天居然鬧腸胃炎,然後我的「保溫瓶、防水袋、耳塞、護腕、望遠鏡、雨衣」全都毫無著落,沒空去買。出發當天早上洗衣服,還得等出去工作回來才能收,然後去機場的前兩小時才開始理行李,整個房間就像戰場一樣被我搞得亂七八糟,跟我平常喜愛在出國前整理好房間的習慣完全背道而馳。

前兩天列好要在出發前弄好的工作清單、要交代助理的事,一樣都沒完成。累積了一大堆東西包括一首歌詞的修改,得到溫哥華才能處理,卻也只有一天不到的時間,還得擠出時間買東西。發不動的機車丟在東區的巷子裡,還停在紅線上,沒空牽去修。人還沒飛,就已經訂好一回台灣的隔天又要飛出去工作的行程....仔細一想:究竟為何我要把我的人生搞得那麼刺激!

但反正,一切就是這樣子發生了。根據我的個性、行為模式,毫無僥倖地發生了。
慶幸的是,育空河手機無法收到訊號,也不能上網,可以強迫我丟下一切去體驗當下。本來就沒有什麼是不能放下的。經過尼泊爾之行,已經更加確信這一點。


現在的我的心境,跟去年11月尼泊爾行的時候,又很不一樣了。當時充滿了悲傷、絕望、眼淚,此時已經慢慢回到為自己活的狀態,放下了大多數當時放不下的東西。雖然,舊的煩惱去了,新的繼續又來,毫不停歇,可每次考驗都在讓我成為更好的人,至少現在的我,又比當時更成長了一些。

入夜了,睡覺時間又要到了。接下來幾天是時差之戰,在恍惚間完成所有事情的挑戰。奮鬥吧!


 2013.8.3 AM 1:02 Vancouver

 

2013年8月1日 星期四

勉強沒幸福

跟一個同事意見不合起爭執,夜半講了兩小時電話,對方斬釘截鐵地說:「我就是看不慣你的一些行徑,所以可以選擇不跟你合作,我早就跟主管說過,我不要你碰我的案子!你沒發現我很多會都沒找你開嗎?」

這段話讓我十分錯愕。原以為只是個案的意見不合,經過討論交換意見,可以有機會達成共識;原以為我是在乎跟他的關係,希望彼此不要誤解,因此在email的衝突之後,選擇立刻打這通電話與他進一步溝通;原以為都是要讓事情更好的初衷,發言時可以不用關注太多人際間的政治關係...

結果其實是他早就看我不順眼,早就沒打算跟我好好合作,早就很多會故意沒找我開,而email裡他的暴怒,乃是因為我寫了不該讓「很多人」看見的話。這一切,我全都不知情。

聽他這樣將我距之千里之外,當時心情十分沮喪。我們並非敵人,而是在同一家公司作戰的人,怎麼會有那麼多不爽藏在內心也沒表達過,一直頗尊敬這位同事,竟從未意識到原來已有心結。錯愕之餘,電話裡我還是誠懇表達了我的沮喪,表示其實沒有不認同對方,只是沒機會詳細表達我對這件事的完整看法,以至於被斷章取義,其實我跟他目標一致,他卻因誤會不願跟我合作令我很難過云云.....

最後,電話在表面的和平中結束。

而我對於人與人之間的那種不坦白,又更領悟了一次。


隔了幾天回想起這段,突然覺得自己當時的反應略嫌激烈了。還是太在意別人的看法,還是希望人們喜歡我,還是以為如果我夠專業,就可以直接對事情發表意見。事實是:人們會先在意自己的心裡感受,其次才管專不專業。專業、能力無法凌駕一切,即便我也沒有凌駕什麼的動機。

勉強沒幸福。何必硬要對方理解我,何必硬要對方認同我,如果我夠強,就會讓對方沒我不行,如果我可以被取代,又何必強求合作。需要酷一點,需要自我一點,需要驕傲一點,在這樣的事情上。緣分夠,就會彼此甘心快樂地一起完成事情,緣分不夠,強求無益。


所以,就順著命運的流吧。把有緣分的事做好,珍惜有緣分合作的人。把時間用在充實自己,比用在為意見不合爭執、擔心別人不認同我、難過不被喜歡...都要有意義多了。

一次又一次倒退,一次又一次碰壁,一次又一次縮回自己的世界。我想這就是,社會化的過程。
 

2013年7月26日 星期五

outsider as insider (局內的局外人)

終於漸漸習慣了一個局外人的位置,在局內。

靜悄悄出現,默默地離開。

出現時,若隱若現;
離開時,從容自在。


可以應要求涉入,也可以隨時抽出;
可以有名字,但不需要被記住。

始終存在,也始終不在。
什麼都明白,卻看似什麼都不關懷。

意志確認了位置,穩穩站著,無需任何人認定。
一種如影子般的存在。
面目模糊,卻因有光而強大。


冷冷看著他,張牙舞爪的心虛,尖嘴猴腮的空洞。
冷冷看著他,惺惺作態的言詞,汲汲營營的失態。
冷冷看著他,目中無人的張狂,螳臂擋車的愚昧。

冷冷地看著他們,冷冷地。
縮小靈魂,退到無人感受到威脅的角落。
「我自求我道」。

終於漸漸接受了這樣的位置。
Outsider as Insider.
於此同時,我已越來越清醒。
 
 


 

2013年7月25日 星期四

再見!亂世天下。


(2013.7.25 我的亂世最後畫面)

2012年7月某個偶然日子,突然很想玩玩從小到大百玩不膩的、跟「三國」有關的遊戲,看了網友的推薦,在iPad上下載了一個叫「亂世天下」的app,便玩起了這個當時對我來說是全新形式的網路遊戲。

它跟以前玩過的電腦遊戲不太一樣:幾乎不用一整天掛在上面。選好自己的國家(魏、蜀、吳三擇一)之後,就可以慢慢獲取武將、排自己的戰陣,然後間歇性地上去做一些事,像是續金礦、建築、佔田、強化武器、訓練武將等等。每件事被訂了冷卻時間,以致於需要一些等待,同時每天也有限制數量的軍令,可以做的事有限,在等待的時候,就可以下線,去做自己該做的工作,該過的生活。

慢慢發現:不同於青少年那些在電腦前黏著的征戰殺伐,這是一個屬於大人的遊戲。它很靜態,比較關於「累積」與「策略」。累積銀幣、軍功、威望、武將級數、建築物級數、玉石、殘卷,在策略上,決定戰攻、普攻、策攻的將領配置、決定使用什麼陣、強化怎樣的能力。每天在那些被制約的時間裡上線,打農戰得軍功,續礦拿銀幣,築城拆城得威望,不用一直守著,但卻得常常上去,後來就覺得它的模式很像是高級的「成人式電子雞」,養著武將養著陣,得一直顧著,努力想要練強。

剛開始堅持沒花錢玩,後來不知道從幾時開始,認識的人多了,有認同感,就想要變強,於是不得不成為花錢的VIP。一點一滴投資了不少,玩到V6算是大戶了。但這遊戲在推圖、過八陣上,都是需要高智慧來排陣的,我慧根不佳,始終練得不強,只在中等階級裡徘徊。可就是迷戀上那種「累積」的感覺,每天固定上去搞搞弄弄,一直持續累積著什麼,好像可以越來越強,仿佛生活也有了些重心。

因為是個得花錢、而且有可能花得不少的遊戲,從和網友聊天中,慢慢知道玩的人都是社會人士,而且很多是結了婚甚至有小孩的中年男子。在網路上一向公開透明的我,卻在這遊戲中一直不想以真實身份示人。每次一連上線,就進入另外一個世界,聊著跟真實生活中全然無關的話題,卻有著朋友的溫度。那令我得到很大的放鬆。開始玩的那段日子,是人生很低潮的時期,很需要另一個穩定的力量,身邊的同事、朋友都無法給我安慰,只有遊戲解脫了在現實裡幾近絕望的感覺。

一年的時間,從第1級一路玩到140級(目前是150封頂),這一年中,幾乎每天都上線。四小時續一次礦的設計,讓我傻傻地在手機上設鬧鐘,提醒我續礦;甚至也是有陣子特別想變強,就會半夜起來續礦...本來覺得為了一個遊戲打斷睡眠,實在太蠢,結果太投入的時候也就偶爾這樣做了。續礦時我在任何可能的狀態:開車、騎車、走路、與人聊天、開會、去機場的路上、搭飛機前後算時間....每天晚上七點打農戰、九點運標,每三小時期待高強化值來強化武器,每天五次的整點刷團,每天農戰後要徵收銀幣...這些事情小小制約了我的生活,寫歌詞的時候玩、聽demo的時候玩、打掃的時候玩、在錄音室的時候玩、就連上班的時候也玩。後來連奶茶都看過我玩這遊戲,調侃說「親愛的路人」那張專輯,我是在一邊玩電腦遊戲中,幫她做完的。

這段時間我經歷了人生很多的變動:去了兩次過癮的旅行(尼泊爾、極光),工作形態的大轉變,買了自己人生的第一輛全新四輪車,在一段關係中糾結與被迫放下。現在的我,心境跟生活已經與一年前完全不同。而這遊戲,陪著我經歷了許多不知所措的時光,只要跌進去,刷團、推圖、強化、賺銀幣,在虛無的數字累積之中,就能暫時遺忘現實生活中的無力感。

一年間,很多人來來去去,我居然就一直沒放棄,成為一種習慣。後來三國之局抵定,吳國稱霸,魏國爛掉,蜀國的我們在浮沈,玩的人越變越少,到最後熟悉的只有同軍團的三個人。可還是相互砥礪,抱著相當大的熱情,有的一人玩十幾個帳號,只為了希望能夠收復失土。其實滿喜歡那段時光,人不多,前路很艱難,但是目標很集中,感情也挺好,很多互相幫忙,讓我感覺到網友的溫暖,覺得這樣玩還不錯...

只是,在還沒來得及收復時,就被合併伺服器了。

合併伺服器的這一天,整個一年來的熟悉完全崩盤,加入很多新的人,好像一切都要重新開始,突然,我覺得好累,再也找不到繼續下去的動力。原來我比較適合與一小群人奮鬥,原來當整個態勢變得複雜之後,我便開始意興闌珊,原來我終究無法很彈性地快速承受外在的變化....於是驀地清楚了:緣盡了,說再見的時候到了。

帳戶裡還留著大約五百元的儲值,可我卻沒有什麼留戀了。只是一個遊戲,畢竟不同於人生,無需太糾結,該走就走吧。很感謝這段日子裡,這遊戲給我的重心感,感謝幾個網友的小小友情,雖然網路的世界終究太虛擬。一年來好幾次覺得有點重複而無聊了,卻一直離開不了,花了4W多,突然今晚就沒怎麼吃力地放下了,甚至有點期待未來多出了些時間的人生進程。

原來當時候到了的時候,是這種感覺。
是一個很想放下很多東西的夜晚,但最終我只放得下這遊戲。
可至少,總算不是全無進展。

再見!人人的亂世天下,我經歷過的一個成人網路遊戲。亂世依然存在,但我得把時間用在更有益的地方了。也為它寫了一首歌「闖關」,算是紀念吧。紀念一段從情感的紛亂、漸漸離開與撫平的歲月。

 

2013年7月23日 星期二

累了

1.
今天遇到一個之前在美國唸書時認識的、十年沒見的朋友,
第一眼看著我說:「妳真的都沒變耶!」....
凝視我,頓了一下,繼續說:「嗯,有變得比較累!看起來好累!」

原來這就是我畢業之後到現在,這十年來的獲得:累了。

2. 
這兩天在白金看H錄歌,熬了兩天夜,幫她喬歌詞。
一首有點突破的歌詞,最後出來的版本自己頗喜歡。真的該有些不一樣了。
經過小芬姐的調教,今天聽H唱完,頗有觸
動。

旋律跟詞的細節,一一被勾了出來。

她經紀人感動地說:「終於不用賣車、賣房子了,有希望了....」

夜裡反覆聽著現階段成品,感覺自己的熱情又稍稍燃燒了起來...
從討論、揣摩、選歌、編曲、寫詞、錄音室錄唱、最後到成品的過程,還是好愛。
好喜歡這樣自己創造出一些什麼的感覺,謝謝還能給我這樣感覺的人們...
謝謝老天在我的困境之外,給我這樣一片天空。

3.
今天又找巫師算塔羅,問了「要不要去跟C溝通」這樣的問題。
因為問了太多次跟C相關的事,巫師笑不停....本來她說不用問了,就去溝通吧!
後來還是幫我算了,算的結果卻讓她有點意外...
她說,感覺到,我變了。
我已有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而且,也真比較淡了。
倒是C,每次她看,每況愈下。
「若是去溝通,是對他比較好。他需要多一點的關心,需要有人來告訴他他是對的....」巫師說。
可我不會是那個角色。太多人可以是那個角色了,哪需要我。

那麼我該是什麼角色呢?
或許還是適合做一個說實話的人。只是得學習選擇怎樣的實話。
就還是自己的實話,最安全吧。
「要冷、要清楚牌要攤到什麼程度再談、不要有期待、要保護自己。」

最後也許就沒那麼想談了也不一定。
抽到一張「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牌,真的是無限傷感...
可又能怎麼樣呢?什麼都變了,C變了,環境變了,時間變了,我能不變嗎....

「這是一個機會,重新定義你跟他的關係。雖然,結果可能讓你很失望。」 

那張「萬箭穿心」的牌,像是宣告了一切的結束。

那麼多年過去了,老天還要藉由這個人,教給我什麼呢?
緣盡的時刻是不是不遠了?
 
4.
突然地,好想好想去香港...奇怪的衝動。
想去逛Y3,想吃豬排撈麵,想夜裡在天星碼頭散步,想自在地在街上走走。

也許最想的是:一個人去旅行,好好思考,這些那些。